第三十五章.
十分钟前,白绾卿看见周子虚说的那家书店,还真叫子虚乌有。
白绾卿想这不会是周子虚开的店。
周子虚应该没无聊到在朝阳西路上开一家书店,要开也是电脑店。
计算机,专业对口。
拿完书,白绾卿没软件叫车,随手招了一辆车走。
晚上七点四十九,老松柏接到省厅局电话。
有市民失踪,省厅局要调朝阳西街子虚乌有书店附近的监控。
站在周子虚面前瑟瑟发抖的书店老板,是挪威人。
黑车司机压低帽檐,看着车镜,朝白绾卿奸笑。
“白绾卿,你活着,真是场灾难。”
白绾卿强装镇定看着自己手机裏刚刚下单取消的电话记录。
翻到最顶上的电话号码。
截图。
准备发送。
嘭——
白绾卿的手机碎成四瓣掉在地上,摔烂的花被车溅起的泥水碾的稀巴烂。
右侧车道的司机被吓了一跳,踩了剎车,骂骂咧咧对方不讲功德。
“弹弓……”白绾卿看着驾驶位上的男人,有些事,她只能从卫源柯这裏得到答案。
“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子虚家,当年废我手的人到底是你,还是他”
卫源柯见身份被识破,拉下面罩,狡黠瞥了一眼室内镜裏的女人,摸了摸脸上刺拉的胡腮。
有意思,周子虚那家伙百密一疏,不然他暴露的事,没想到到最后竟然被正主自己发现了。
“你的手,是我废的,不过他也默许。”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周子虚可是在挪威,根本不在中国。”
卫源柯笑白绾卿天真,“你怎么就知道,他真的在挪威,而不是你身边呢?”
“我不信你。”
卫源柯噗嗤一笑,“你应该知道你出事的救护车不是你老师打的,我也不可能自己暴露自己。”
当时白绾卿在艺术楼上美术课,按学校规定,学生禁止携带手机,事发后,救护车第一时间赶到。
白绾卿问过老师,救护车不是她叫的。
叫救护车的不是唯一有手机的老师,那只有凶手,白绾卿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是周子虚给我叫的救护车”
这句话白绾卿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出来。
“白绾卿,你还真是个香饽饽,竟然有两个人愿意一直监视你,杨祝的设备不如周子虚,富贵公子的手笔,可真是无法想象。”
“你知道吗,其实废了你手我没多在意,但在周子虚面前亲手废你,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周子虚就坐在显示屏的另一端,他看着我亲手废了你,然后叫了救护车帮我从你的学校全身而退。”
“他还答应我,你的手画一次,他就帮我打断一次,白绾卿,现在你的手还能握住笔吗?”
白绾卿静静听卫源柯说完,卫源柯说的每一个字,无不是在嘲笑她跟周子虚的约定只是个骗局。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了周子虚,为什么废她手的是最爱的他。
“你卫家的《永夜泉》为什么会在周子虚的家”
唯一的联系只有那副《永夜泉》。
卫源柯冷笑,原来是那家伙自己拿走了,藏得可真深,“我们家可担不起这罪名,画,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白绾卿的冷此刻降到极点。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终碰到的竟然是周子虚的“蛋糕”。
“那他回国……”
“当然是为了再废你一次,画师最宝贵的不就是手吗?”
直到昏迷前最后一刻,男人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卫源柯的话真假半掺,可有一点不会有假,废她手的有他卫源柯一个。
她要让他血债血偿!
只是连白绾卿也没想到,这一步踏错。
是深渊。
她几乎是有去,无回。
总等不到白绾卿,周子虚也没办法调阅监控,挪威的监控器早在他回中国前就给关闭。
周子虚想到一个人,智能助手自动拨打。
周老爷子戴着粉色睡帽一脸火气,帽子是孙女今天给他买的。
周老爷子好不容易准备睡个早觉结果躺下还没两分钟,管家踹破他的卧室门,冲了进来。
老管家上气不接下气,憋着气,稳稳递去手机“老爷,家主的电话。”
周子虚,周小少爷,周家现任家主。
老爷子还不习惯管家对他的小毛须这个称呼。
“还是叫他周二吧,傅家小子老大,段家小子老三,叫起来多得顺溜。”
傅大。
段三。
周二。
老管家摇摇头,这样叫法,小小姐就不高兴了。
哥哥周二,周子蜜又排不上三。
周四,听起来就是找死。
她才不要。
“干嘛,不知道吵着老人家休息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我知道。”
“知道还打,你管叔都把我卧室门给踹烂了,我待会怎么睡”
“老爷子,我先说正事,你别睡,再睡你们老周家的血脉可真就在我断了。”
“你打算变性了”
周子虚一脸黑线。
“卫氏科技有人因为《永夜泉》绑了你未来孙子的妈。”
“而桐祯市那块未开发的稀有源矿区只有孩子妈知道。”
蛇打七寸,一招致命。
周老爷子面色严肃,他知道自己孙子是个什么性情的人。
人和财,周家都失去不起。
周老爷起身走进书房,“你想怎么样。”
“我要以周家第三十二代家主身份,命令你周延书在今天午夜前召集周氏本家族人,于后日正午夜前抵达桐祯市朝阳西街。”
周老爷子看向最近一次拍的一张位于家祠前,周氏族人的合照。
右手扣心。
“得,召令。”
体育竞技场上齐声摇鼓阵响,赛场上健将激烈碰撞引起掀翻屋顶的喝彩。
拉拉队人手握彩带流苏,摇铃,嗦嗦招魂。
看臺上冲击云霄的吶喊一声高过一声。
桐祯市最具盛典的竞技运动会正在热火朝天举行中,对手角逐攀比,炫舞的飞球擦出耀眼的火花。
已经是第三天,被困在铜銹鸟笼的女人艰难睁开眼。
膝下有张两米长的白色床单,平铺在地上。
女干裂的白唇渗出细密的血珠晕染唇色,充血的瞳眸眺望晃动的周围。
撑起胳膊尝试爬起,女人脖颈却骤然呼吸紧致。
铁项圈,触碰到被刺痛的蓝色芯片。
卫源柯,出现了。
卫源柯不着急靠近,一身修身礼服的他与地上衣衫褴褛的女人天差地别,他很享受此刻的尊卑。
解开手表,赏赐般投掷到女人瘦削的脊背,拆卸领戴,一圈一圈紧绕打成死结,掂着手裏的“球”,唇角勾笑,一个挥臂狠狠投向女孩的眼窝。
紧接着是锁扣项链,金刚戒指,胸针……随着拆下的物品越多,女孩身上的淤青遍地开花。
卫源柯玩味地扫向女人裸露的肌肤,喉结滚动,忽然感觉口干舌燥,女人捂着受伤的眼睛跪在地上沈默不语,像是在隐忍。
魔爪伸向了苍雪色的香肩,用力撕扯去破烂不堪的外衣,静默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紧紧贴附女人仅剩的余温。
“难道你不知道登门槛效应吗”
古嶙峋是卫源柯为她设置的第一道门槛。
强迫她去做选择,然后为她竖起一屋的镜子,让她承认她的不堪。
剎那间,女人红瞳开目,右手平掌化刃对准骑在身上的男人一击疾风横劈,四指尖头逆风刺破男人喉结的肌肤。
鲜热的红玫瑰,盛开了。
身随影转,单手撑地翻腾,褐茶长发细细密密化成带刺的钩吻甩扇男人的侧脸,左手夺刀,飞镖射击,困笼转轴毁。
卫源柯没想到三天断水断粮的女人还能想到把指甲磨尖变成武器对付他,看来历练还不够呢?
一抹脖子,满手的血腥,卫源柯走到聚光灯下,拍掌,周围的鸟笼帷幕齐齐撤落。
纪绒棠,宋晓玲,沈佳宜,甚至还有樊老师,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脖子被锁上项圈,那是断过白绾卿手腕的手环升级版。
她们都沈睡着。
“白绾卿,想要我放了她们吗?”
卫源柯解开衣扣,一颗,一颗,解去的外衣束成长条,用力挥臂抽向白绾卿的侧脸,衣上的铁链剐去眼睑下的一寸皮肉,血断了线渗透出来。
“跟我做,否则都去死!”
卫源柯抓住后背的长发把人翻了过去,单膝跪压住白绾卿的腰骨,一寸寸向下用力扣压,仿佛想生生跪断这条硬骨头。
不是人人称讚的救赎吗,他偏要把她碾下尘埃。
不是被世俗摒弃的人都会得到神明的照拂吗,为什么,他们的神明偏偏不救赎他。
揪起的发丝牵动头皮撕扯,白绾卿咬唇被迫仰头向后弯去,四目相对,一双黑眸,一对赤目,一个情欲满眼不遮掩,一个恨不得将对方活撕。
右手被卫源柯一手摁压,残伤的左手试图抓回自己的头发,白绾卿屈辱地承受脸颊点点滴滴的舔咬和湿意。
麻木的刺痛电击身上的每一处敏感,顺着侧脖颈,若有若无的舔舐,肩头上的吮吸,蝴蝶骨的沈醉。
寸寸辱,生生苦。
静谧的空间只闻哑声的喘息和绝望的哽咽。
暗处鬣狗低吼发怒,四扇困笼铁门突然弹开,同样恶了三天的鬣狗挣断皮布的绳链,发疯似的扑向笼子裏昏迷不醒的女人们。
周子虚坐在咖啡馆门口,面前就放着一臺电脑,桐祯市市长被老松柏抱着不让他冲上去凑人。
“周子虚,你是挪威公民,你现在拿着一堆破机器在我的地盘乱飞,你也太目中无人,这可是桐桢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桐祯市咖啡馆门口。
周子虚扯掉手上的绷带,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被打断鼻梁蜷缩在地上的卫军捂着□□痛苦哀嚎。
“周子虚,你在干什么!”
周子虚一记冷眼扫过,市长禁声,省厅长已经告诉他,当年是周子虚拿着《永夜泉》跟卫军做了一场交易。
周子虚出资创建桐祯市,卫氏集团借画起势。
至于《永夜泉》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那么多价值的资产,省厅长还是闭口不谈。
周子虚无视市长猴耍般的做作,谁敢阻止他找小妖精,佛来挡佛,神来杀神。
现在是卫军不守约,他养的好儿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子之过,父代受。
市长受不住被人压迫到一句话都不能说的劣势,壮起胆子教唆一句,“这是桐祯市,不是你手裏的小破田,你……”
周子虚眼眸深邃的望着蹦跳的市长,一双桃花眼裏披露着无尽的深渊,隐约闪烁着几许病态的暗芒。
“你的桐祯市,我为她建的生态圈。”
忽然想到上面,周子虚黑眸危险地瞇起,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
“她死,你亡。”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桐祯市市长靠近一步,周子虚就指挥所有无人机下降一米,这已经是第三次下降。
都是他祖宗,老松柏拦着人,直到背后有人拍他肩膀,示意他放人。
市长也没想到腰上束缚一松,大肚子没控制住像个飞蛾子扑棱向前扑冲。
一只手拽住他。
回头看,是省厅长。
往后看,后面竟然调来一个连的兵。
傅允礼牵着八只带着黑色橡胶口罩的猎狗下了军用车,朝周子虚招呼,“周子,老爷子来了。”
周老爷子气定神闲,敲敲龙拐,定场。
“小毛须,让你的无人侦察机下来,整个天上乌鸦鸦一片,不知道还以为是天葬呢?”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谁劝都没用,周子虚目若寒霜,右手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电脑的操作臺,左手插兜,瞄了一眼天。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没找到,那就全部下降七米。
民众开始恐慌,市长热线已经被打爆。
确实不祥。
可那又怎样
周子虚不会在乎。
“周子虚,快把你手环摘下来,你的手快断了
”
段木泽最先回想起周子虚手上还戴着跟白绾卿生命相息的伸缩环。
白绾卿要是真死了,手环会收缩到一个极限,到那时候周子虚的右手只剩截肢。
周老爷子拽出周子虚的手,吓得目瞪口呆,周子虚的手腕已经从腕口一圈溢血,手环勒得太深,已经看不见原本的模样。
一滴血溅上拐杖,周老爷子一杵拐杖去蹭,天杀的,地上的血都干了一半。
“你不要命了,你那是敲代码的手!”
周子虚眼皮都没抬一下,食指和大拇指婉转当年求婚的戒指,要是小妖精死了,他的手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嘀嘀嘀——嘀嘀——
无人机还在上空搜索,周子虚滚动轴承,将无人机下降高度五米,桐祯市市长想阻拦,可省厅长挡住他面前。
这座城市是周子虚为白绾卿选的人间。
朝阳路是为她建的保护区。
这双手,是周子虚为白绾卿书用来写安全代码。
如果没有白绾卿,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找到了!
无人机全部飞向同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