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宫涟涟拿过木盒,打开,拿着一块玫瑰糕塞进秦子渊嘴里。她面色淡然,在糕点塞入秦子渊嘴里后,立刻便在双眼中盛满希冀。
秦子渊最抵不过她这样期待的目光,他咀嚼着像是发霉的怪味玫瑰糕。温柔地笑道。
“好吃。”
可当宫涟涟双手把大刀拖到他面前时,秦子渊的笑凝固了。
宫涟涟眼中希冀散去,只剩空洞的漆黑瞳孔。
“是谁的血。”
“一个女的。”
“哪个女的?”
“什么笒儿。”
秦子渊能听到宫涟涟呼吸声,他心中无端涌上一丝烦躁。死了便是死了,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个女人罢了。
“是她害的你。”秦子渊垂着头,语调低沉。
“不是她。”宫涟涟淡淡回复。
宫涟涟抬头正视秦子渊,她想看清秦子渊,对于杀了一个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是心怀愧疚,还是彻底的麻木不仁。
甚至她自己得荣华富贵,老太妃都可以放在一边。她可以不在意前世有多少人陷害了她,前世得恩怨情仇,在宫涟涟看来,都是过眼的云烟。微不足道。
她在意的是秦子渊!
宫涟涟眼神渐渐坚定,她突然意识到,她的荣宠没用,珑儿的前程也没用。只要一国之主还是秦子渊,他必定还会用残暴血腥的手段来治国。他会用无数的人的鲜血渲染出大元的盛世繁华。
比起上千条人命,她和珑儿又算得了什么?
她重生这一辈子,难道就仅为自己的人谋得了富贵,而弃千百无辜生灵不顾?
老太妃重生后一直存在的安逸感,在这一刻消失了。她要试试自己还能在小王爷登基前拯救多少条人命。
小王爷喜欢杀人,是从小养成的怪癖毛病
而宫涟涟,她想医好他的病——
无缘无故杀人的病。
没等宫涟涟细看下去,偏殿清理虞笒儿尸身的小丫鬟便抬着尸身出来了。
在看到尸身的一刻,宫涟涟身体有一瞬间一僵。她意识到在前世活到秦子渊登基后的虞嫔是彻底的死了。她没有庆幸,没有欢呼,纵然虞嫔前世为难她无数次。
可是她死了。
宫涟涟没再看秦子渊。她缓慢地蹲下,像个日薄西山的老人。宫涟涟今天穿的的白色的小兔皮袄。细腻的毛皮在光下根根立起,夹带着毛绒,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淡金。在她蹲下的时候,本就娇小的身体便攒成了一小团儿。
秦子渊这个角度能看见她软塌塌的细碎绒发,也是泛着金色的。
她双手费力的拖动那柄深重的阔刀。等到她拖到了面前,就开始用丝帕擦拭那上面的血。她擦来擦去,雪白的丝帕被染得血红,兔绒小袄沾着血迹。
小姑娘虽然娇小孱弱到像只幼兔。还是,他一脚就能踩死的幼兔。可那纤弱的脊背却透露着倔强。
那是势要与他抵抗到底的倔强……
秦子渊犯了魔怔,盯着宫涟涟细细的擦完阔刀。阔刀被擦拭得光亮如新,宫涟涟袖口衣襟却染上了脏污。秦子渊什么话都没说,因为不用任何言语,他就已经宫涟涟的用意。
“你大可不必这样。”说这话的时候秦子渊眉睫低垂,似乎是要把满目的悲伤都藏进眼睫之下。
宫涟涟依旧维持着蹲在他脚边的姿势,用难辨悲喜的剔透眼珠仰看着秦子渊。
呵。
明明他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可秦子渊却无端觉得自己卑微。
卑微成宫涟涟脚下的泥雪,尽染污秽。
“哪里的话,涟涟身为殿下的奴仆,殿下杀一人,我便替殿下拭去血迹一次。”
“那本王若杀千万人呢?”秦子渊高傲地扬起下巴,诘问起宫涟涟。死于他手下生灵何止成千上万。他头上至今还擎着那顶帝王的冠冕,而冠冕不准许他低头。
“就是遍体污血,涟涟也会拼尽全力恪守誓言。”
“笑话,不过是擦柄刀,涟涟怎么还擦出这么多狂妄之语来。”秦子渊掩去卑微,掩去高傲。
身着黑色大氅的秦子渊也随着宫涟涟一起蹲下,他看着一脸正色的宫涟涟,将自己心中的敏感细腻都悄悄藏好,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浪荡模样。
秦子渊嘴角挑起,带着不恭与玩味,紧接着两根细长的手指就掐上了小姑娘粉团子似的脸。
他顽劣,心中又带着要惩戒宫涟涟的意味。双指故意用了力,一捏,一松。宫涟涟桃花般的小脸儿立刻起了两个深绯色的印子。
“啊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张狂的笑声响彻在宫涟涟脑中,宫涟涟脑仁跟着笑声的频率嗡嗡作响。
她心头正想着如何才能用爱感化这个杀人成瘾小暴君,谁成想,脸上就是忽地一疼。她猛地回神,就看见秦子渊放大的脸,他笑着,嘴角几欲咧到了耳根,两颗尖利的虎牙醒目。
狂笑了半晌,直到见了宫涟涟一脸惊恐地注视着他,秦子渊才终于打住了狂笑。他用指尖继续轻弹宫涟涟脸上泛红的两个指印。一下,两下……等到了第三下,老太妃回过味儿来,她偏头,躲过秦子渊的指尖。
秦子渊一愣,显然宫涟涟闪避的动作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