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汉式华服,当真是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伊凡捧着那件三四十斤重的礼服,喃喃自语:“对不起,我爱你。”
他按照那个契丹裁缝指导过的方法为一动不动的尸体穿好华服,系好紫金佩带,亲手梳理乌黑顺滑的长发,将结合了俄罗斯风格与汉家风格的凤冠为爱人戴好。伊凡端详了自己的皇后良久,开心地笑起来——他完成了自儿时萌生,至死都秘而不宣的梦想;他满足了一种病态的快乐。
因为他知道倘若这人活着,恐怕是宁死不屈的——王耀对他自始至终都是抱着师长和哥哥的疼爱,伊凡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哪怕王耀在这个糟糕的国家生活了十多年,也总是骄傲自持而不自知的,他有着泱泱大国天朝上国的风骨。虽然王耀待人接物不自傲,但伊凡觉得,自己是配不上王耀的。只有王耀死了,才能这样任他摆弄,说不出反对的话,做不出挣扎的举动。人世间悲哀的事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註定得不到回应的爱恋。
伊凡抱着那个柔软却没有呼吸的人,静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夏令时节洋溢着生气的花园,满目一片姹紫嫣红花团锦簇,这才是最适合王耀的风景,而不是没完没了的苍白冬雪。
有时候午夜梦回惊醒后,伊凡甚至惶恐地想——王耀这个人真实地出现过吗?伊凡对王耀的身世,对王耀的国家一无所知,像拥有过一个泡沫般的美梦,一戳就破,看不透寻不着,难以言说。或许,王耀还愿意以这样的方式陪伴着他,已经最大的让步了。
庆典礼堂的钟声敲响,良辰吉时已到,外面奏响了柴可夫斯基的幻想序曲《罗密欧与朱丽叶》,传统乐器古斯裏古多克、杜德卡、索别尔、罗格合奏,色彩阴暗忧郁,仿佛宗教音乐中的圣咏,给人沈闷压抑之感。
伊凡低头深吻着他的爱人,恨不得溺死在这一刻的缠绵缱绻裏。
这时,交响乐进行到了一个最紧张的戏剧性时刻,疾快的速度、痉挛般的切分节奏、强烈的力度、极不协调的和声等表现手段让人联想到刀光剑影般激烈的械斗和厮杀、那血海深仇的世代积怨。
绵长窒息的一吻结束,伊凡将王耀的尸体放回棺材裏,打开了换衣间的门。
交响乐团的乐声一下子被放大,木管在高音部以八度呈示,旋律甜美如歌,温馨而宁静,如泣如诉,这是对美好爱情的无尚向往,对甜蜜生活的无比憧憬。
那天之后,全圣彼得堡都知道了,沙皇大婚,现场没有众人期待神思已久的斯拉夫娇娃,只有一个阴森森的不合时宜的棺材停在新娘应该出现的位置上,本来主持婚礼的大牧首基裏尔二世当场和他翻脸。
矛盾爆发的那一刻,交响乐团演奏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也到达了情绪激昂,冲突激烈的白热化境地。
基裏尔不顾一切二世甩手走人后,孤独的帝王站在偌大的金碧辉煌的礼堂中央,音乐渐渐平息下来。虽然没了司仪,但伊凡还是自顾自的,在来宾们恐惧的眼神中,在第二个奏鸣曲的b小调明朗起来的韵律中把婚礼进行完了。
最终,爱情主题的音乐碎片已变成泣不成声,凄凉惨淡的音调,正如《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故事裏,男女主人公的逝去註定了爱情彻底毁灭的悲剧结局。
娜塔莉亚
——我为兔子和小熊幻想了很多个幸福快乐的结局,我以为只要小熊长大了,不需要被兔子保护了,一切就会好起来;我以为小熊长大了,就可以把兔子叼回自己的窝裏去,但我不知道,其实兔子并不快乐……因为,小熊的生命裏只有兔子,但兔子有许许多多的家人朋友等着它回家
新皇的官员裏无人不知,当年正是基裏尔二世这个皇储党募兵筹军,帮助伊凡重归朝堂,是当今当之无愧的元老。
基裏尔二世也是不折不扣的一个保守主义,前阵子他就因为皇后的身份问题和伊凡吵了一架,伊凡这么阴鸷的一个人硬是沈着脸,没有当场问罪,但也没说话,就挥挥手让他滚了。
大臣们都聚在一起,边赌博边八卦:“可怜的老腐朽,今天可被咱们的沙皇陛下吓坏了!没想到他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小孩这么离经叛道哈哈哈!”
其他官员似乎对那个诡异的婚礼心有余悸:“老实说,我也吓坏了,陛下怎么能……娶一个死人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