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座座倒下的圣象堆积在一起,任凭士兵怎么刨也刨不开。
从满地焦尸遗落的帽子靴子残片能看出来他们是皇家军队,而伊利亚昏倒在一个离法阵最远的地方,被找到时,一具焦黑的女尸抱着他,洁白柔软的裙摆还燃烧着点点火星,伊利亚本人只是手指和衣物有烧伤的痕迹,意识混乱。医生检查了那具女尸,确认是捷列金娜,伊利亚的生母。
金发紫瞳的男人掐着摄政王的脖子,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说!王耀呢!他在哪裏!”
医生跑过来跪在旁边战战兢兢:“伊利亚·费多罗维奇殿下吸入浓烟和有毒气体过多,现在神志不清,就算要审问,还是等殿下恢覆意识吧。”
伊凡绝望地松开手,任由医生们七手八脚把伊利亚抬走,他迷茫无助地伫立在废墟中央,没有人敢来劝他,大家都站在外面静静地等着这个尚未登基的新沙皇的下一步动作。
伊凡刚一推开门时清楚地看到过,一条青龙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漂浮在空中,很快湮灭在满天火星裏,那是王耀施法的残影。王耀总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伊凡和他一起生活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发觉。
那一刻,先是无限欢喜,又是万念俱灰。
王耀不但没有丢下他,还为他做了这么多。
可是这一片狼藉裏连王耀的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大殿裏的所有倒塌物都被刨开看了个清清楚楚,只有原来的圣象底座由于是坚硬的大理石,到现在还没有清理出来,伊凡单膝跪在那,伸手抚摸着冰凉的大理石,手被破碎的尖利棱角割的满是伤口。
“我觉得你就在这……王耀……如果你听得到,答应我好不好……”
“王耀……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丢下我……既然这么讨厌我,就别一次次又回来给我希望啊……”
“王耀!求求你!理理我啊……”
伊凡抱着大理石废墟低低地抽泣,肩膀耸动,难以抑制感情,好像抱着的是一块冰凉的无字墓碑。
而王耀就躺在那一大片大理石残骸下面,天道神罚夺去了他的五感,他听不到、看不到、也不能说话,经脉具断,他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但他的心听到了——他的万尼亚在呼唤他,在痛苦地呼唤他,可他不能回应,不能抬起手摸摸小孩的头,说短短几个字——
“别哭了,我在。”
在场的所有医生、军人、仆人都默默低下头。窗外的暴风雪击碎了原本因为大火烧得不那么牢固的窗棂,一股股灌了进来,在这片灰黑色的断壁残垣上,短短几分钟又覆盖了一层洁白的松软的雪,黑白分明,淹没了一地残血。
“伊凡,冷静一下,王耀的法术和我同宗同源,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探测到王耀的气息,只是……”啸天冷静地对伊凡说,“需要一夜的时间,而且不能有人在旁边干扰。”
啸天望着伊凡带着军队依依不舍、不情不愿离开大教堂,关上沈重的门,这才轻轻挥手,大殿内所有坍塌的木石一齐漂浮在空中,他绕着偌大的大殿走啊走,终于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猩红。老实说,那一刻他有点希望那不是王耀。啸天掩着脸走过去,从指缝间看见一片乌黑的长发时,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爷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两个给我哭丧吗……”
王耀发动法术用意念和他说话,居然还有心情调笑。
啸天连忙用袖子擦去眼泪,哽咽着:“我带你回华夏!你肯定还有救!”
“我也觉得我还有救……还好你来了……谁他妈想死啊……”王耀意念的语气也越来越疲惫,好像支撑了那么久就是在等待一个人,看到他很好就圆满了,“告诉万尼亚,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别找我了,也不要等我了。”
“不可能,他就死死守在外面,我没法偷偷把你带出去!”
“那……一定不要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他特别爱哭,他一哭我就受不了……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可是我好没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王耀满身烙着赤红色神罚的符咒,不能收进任何法器,啸天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王耀再也没有声音了……
王耀死了。
彩窗外洒进一抹落日的余晖,就像他眼睛的颜色,是琥珀、是蜜糖、是鎏金。
啸天用袖子把王耀脸上的血擦得干干凈凈,那张连仙子都自嘆不如的容貌显露出来,如果不看他身上的血迹和灰烬,就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一样。似乎只要耐心地等待一夜,他还会醒来,然后笑着跟他开玩笑。啸天摇摇头,拿出法器盘腿坐下,默念咒文把这残破身躯裏的魂魄收进法器裏,然后利用身边随处可见断裂的木头打了个棺材,把王耀的身体好好地放进去。
滴血大教堂的门打开,外面的世界已是黑夜,万千星辉点缀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白嘴鸦落在白桦树的枝头叫个没完,还有脚步踏在积雪上的咔嚓声。
金发紫瞳的男人已经不是三年前,或者八年前那个孩子,他出落得高挑又俊美,军旅生活磨练出来一身健壮的肌肉裹在战袍裏,肃杀的气息从眼裏迸发出来,他死死盯着啸天背上用布料拧成的粗绳拴着的棺材。
“把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