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脆的声音一楞,回头看去。
一袭黑袍的契丹人拉上院门,背着手远远走来,神情自若,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都静静,索菲亚婆婆睡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顿时满村人人噤若寒蝉,立在风雪中像一座座雕像。人心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别人善它就恶,别人恶它就善,别人软弱它就强悍,别人坚韧它就柔软。一如此刻的滑稽场景。
王耀冷冷地挤开人群往宪兵队的方向走去,人人都知道这一去便是赴死。
“夏姑娘!你回来!”
“夏姑娘你听错了!此事与你无干!”
“军爷!不是她!她是外邦人,俄语不好,听错了!”
纵然有更多人想找个替死鬼交出去平息是非的,在王耀这般大义凌然之下也开不了口了。三五个牙尖嘴利的妇人把王耀从手腕上抓住,往身后拉,堆起笑容和宪兵队打商量,全然不像几天前诬陷王耀盗窃储粮的样子。
突然,宪兵队最后的红色马车裏伸出一只穿金戴银的手,打了个手势,传令官走到最后拉开帘子和裏面的人耳语一番,面目凝重地走回最前面,大声道:“我们大人说了,就是这个契丹人犯的!把他押起来!”
王耀本来自有打算,凭他的本事,凡人根本拿他无可奈何,但一听对方指认他倒奇怪起来,不过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王耀不知道伊凡那边的情况,想起来伊凡是主教身边的红人,如今主教死了,继任者就是他了吧,顿时倒觉得庆幸——只要他能过得好,别的都不要紧了。王耀怕伊凡回家知道自己被宪兵队抓了会闹事,临走时交代村长告诉伊凡——他回家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啸天是受敖夏之命保护王耀的,自然宣称自己是从犯跟王耀一起被押送。帘子裏的人又跟传令官说了什么,传令官把啸天的手脚拷起来扔到马车后厢裏,颇为恭敬地将王耀请入马车裏。王耀莫名其妙地钻进去,看见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他有点晃神,楞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
那浅金色卷发,雪白肌肤,一双充满寒意和野性的紫色眸子,高挺的鼻梁,一双浅色薄唇看上去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不是他布拉金斯基家的人又能是谁?
五年前仓皇逃出冬宫时还感觉不深刻,那时伊凡尚未长开,和两个哥哥只是像三个大中小套娃,可后来的五年,王耀却是真真切切看着伊凡一点点出落成了他兄弟的模样,不光是脸,还有斯拉夫男人高大壮硕的身材,这三个人若是穿得一样,放在一起不仔细看都难以分辨。
“呵……可算让我抓到你了。”
马车空间狭小,男人口中的温暖喷在王耀耳边,带着些恶意为之的浪荡意味。
“伊利亚·费多罗维奇殿下。”王耀忍住了挥拳暴打对方的欲望,冷静地开口。
他很不想看面前这张脸,怕自己会出神,但低着头又像是胆怯心虚似的,王耀最后那点不值钱的自尊心让他很讨厌在人前低眉顺眼。
“万尼亚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伊利亚玩够了,开门见山问到他最关心的事。
王耀认认真真道:“他死了。”
“呵,你觉得我看上去像傻子吗?”伊利亚冷笑。
“是真的,这一个月来闹饥荒,我们都没饭吃,万尼亚快饿死了,我才去镇上偷粮食的,但还是没来得及……”
“啪——”
伊利亚猛地伸手一拳甩下去,他怒视着王耀那带着些悲情的眉眼和霎时肿起来的半张脸,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