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急忙慌拨开人群冲进去,一路冲到敖夏的寝殿,一推开门就闻见浓重的一股血腥味,他看到敖夏的模样时,几个月前王耀浑身浴血的惨烈场景不由自主又在脑海裏炸开。
“你这是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啸天扑过去要把敖夏手裏的匕首夺走,敖夏却攥得紧紧的,语气不善:“让开,别碍事!”
这时,一个在东海德高望重的老神龟在旁边哀嚎起来:“诶哟餵!小仙官!你快劝劝陛下吧!”
“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要用自己的身体当做给王公子重塑肉体的材料!”
啸天像听到一个笑话,难以理解地望向敖夏严肃又痛苦的那张脸:“你没病吧你!明明有那么多材料可以做,那个太岁就很好啊,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已经够了!”
“不行,太岁有治愈和长生不老的功效,很多上古妖兽会以太岁为食。”
“那就随便什么桃花莲花的也好啊!”啸天大叫起来。
敖夏没有理会他,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很大的圣木的树皮,上面有几只琉璃盏,他笑着用右手把左臂剖开,让血流在第一只琉璃盏裏,然后将整条手臂剁下来,像欧罗巴人切割一块牛排一样,精细地把筋、骨和肉分开,放到不同的琉璃盏裏,最后,他又眼睛都不眨地将匕首插进左胸口几寸,旋转了一下,以一个技巧极高的角度挖出一团还在跳动的布满血管的肉团——龙心。
啸天看完这全过程,颤抖着咽了咽口水,在场所有老臣的神情迥异,难以言说,敖夏一直死死咬着嘴唇,哪怕苍白的脸上往下不断滴着汗水,浑身衣裳被汗浸透,也没发出过什么声音。最后,敖夏虚弱地嘱咐啸天把这些材料送到娲皇宫去,就疲惫地闭上眼睛睡着了。老神龟又哭丧似的哀嚎了几嗓子,把在殿外待命的仙医全叫进来给敖夏疗伤。
啸天虽然心裏暗骂这师徒俩都是活脱脱的疯子,还是丝毫不敢怠慢地将圣木的树皮裹起来,把材料送到娲皇宫了,女娲娘娘见了,饶有兴趣地勾勾嘴角:“制作龙身?还真没怎么试过——龙这个种族,孤僻又骄傲,愿意舍身为人的少之又少。”
然而,制作肉身听起来简单,却是个漫长的过程,需静置吸取天地灵气,等把魂魄引渡进新的身体后,还要等待二者融合,最最重要的是,由于敖夏给的材料太少,制作出来新的身体只能是个孩童的。
这还是敖夏和一群要撞柱死谏的老臣妥协后的办法,原本敖夏恨不得把俩胳膊俩腿都剁了来着,反正他还能长出来,但是老臣们实在看不下去,后来敖夏一听材料不够做出来就是小孩身体,立刻诡异地笑了起来,大家差点以为他彻底疯魔了,就要叫大仙来看看。
“我觉得王耀原来那个身体,缝缝补补还能用,你干嘛这么一通折腾。”啸天走之前忍不住刨根问底一下。
敖夏挖了半个心臟,元气大伤,躺在床上要死不活,但看起来心情甚好:“从今以后,耀耀就彻底是我的人了,甚至有半颗心臟都是我的,你觉得,他还会像以前那样乱跑吗?”
啸天打了个寒战,脑海裏又开始自动播放伊凡曾经率军杀到冬宫后门的场景。当时他经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厮杀,战甲破损,浑身上下几处狰狞的剑伤,灰头土脸,眼裏依旧闪耀着让人着魔的紫罗兰色光芒,他低低地笑着,笑得渗人,散发着千年不化近乎死亡般的冰雪气息。
“你说,如果真的是他心甘情愿跟伊利亚走的,我该拿他怎么办好?”
啸天那时没有作声,他明白伊凡并不是真的想向谁索取一个答案,只是说给自己听罢了。
“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那我只能把他关起来,锁在我身边,拔光他的爪牙,让他哪都不能去,谁也不敢想。”伊凡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睁开眼,苦楚而又哀伤道,“我受够了,没有他的日子,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还说——“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让他看看……裏面装的都是什么……不是什么权利金钱、天下苍生!只有他……只有他啊……”
啸天把那个画面从眼前甩开,阴沈沈地抬头,问敖夏:“王耀覆活了,还会有之前的记忆吗?”
敖夏笑道:“当然,那些我陪他长大的记忆如此珍贵,我怎么舍得他忘掉。”
“可是也会有他陪那个孩子长大的记忆,两份都在,他岂不是会活得很痛苦。”
敖夏顿了一下,硬撑着说:“只要我陪着他再长大一次,那些无关紧要的都会渐渐淡去。”
啸天却不这么认为,无关紧要吗?若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