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想不到看上去一表人才,随随便便就拉姑娘的手呢。”伊凡绕到王耀身后阴恻恻地说道,“如果我把你的生活作风告到大臣们那去……”
这话要是个成年人说都没什么毛病,问题是用一个嫩生生的童音说,就给王耀一种伊凡拿着剧本念臺词的错位感,他又想笑了。他有心逗弄这小家伙两句,刚要开口,眼前浮现瓦夏凶残的模样,王耀立刻就头昏了,顿时明白他昨天想抱小魔王的举动是多么的愚蠢,他这双手还好好地长在手腕上已经是小魔王的恩赐了。
“王耀先生,您怎么了?”
王耀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拉开椅子坐下,努力让气息平稳,不要颤抖:“今天这节课的主要内容是九九乘法表,这个表有什么用呢?可以说,学会了它,您将成为全欧罗巴大陆算术最快最准确的人,没有之一,您的计算水平将在整个欧罗巴一枝独秀,超越欧几裏得,阿基米德和毕达哥拉斯。”
伊凡高烧
——那天下午是春天的最后一天,对于冬季漫长的俄罗斯来说,夏天的意义非比寻常,俄罗斯人比任何国家的人都热爱夏天、渴望夏天。
书房朝向东南角,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墻壁是有点深的米色没有任何绘饰,屋顶上还是画了一片又一片的宗教画,比如有名的《上帝创造亚当》,画得非常好,外行人看起来就跟原作一模一样,巨大的意大利吊灯照亮了这间接近一百平米的书房。
王耀一口气说完,成功地看到了伊凡不敢置信的惊讶小表情:“真的吗真的吗?!”,紫罗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当然啦。”王耀绽开笑容。
伊凡迟疑地紧盯着王耀,再次缓缓坐回椅子上去,轻慢道:“吹牛吧。”
这句话惹恼了王耀,他动作利落地随手从桌角的一厚沓牛皮纸裏取出一张,又从笔筒裏抽出一支羽毛笔,指关节敲敲黑木的桌面:“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请您拿出算术练习簿,随便为我出十道题。”
五岁小孩的算术练习题本来就难不到哪去,伊凡将信将疑打开自己的练习簿,为王耀出了十道三位数乘三位数的计算题,根据他的印象,即使是以往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教师,算三位数乘三位数也要花一分钟的时间,那么十道就是十分钟左右。但王耀在三分钟内就算完了十道题,伊凡难以置信地抢过王耀那张牛皮纸,和练习簿背面的答案核对,居然惊人的精准,百分百全对!
“教我!快教我你那个什么乘法表!”
小孩激动兴奋得就像海盗拿到了藏宝图、厨师发现了新食谱、武学家得到了失传秘籍一样,眼裏迸发着星光,两只肉肉的小手握成拳头挥舞起来,他站在椅子上跺着脚,恨不得站到桌子上来跳舞。什么敬语不敬语,皇家风度统统都不要了。
作为一位教师,学生好学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王耀温柔地看着小孩幼稚又纯真的举动,不禁想着:他也只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而已,没有那么顽劣,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用真心去关爱他,总有一天能把长歪的小树苗扶正。王耀拿出一张新的牛皮纸,一边拿刻度尺在上面画米字格,一边讲解:“九九乘法表是一种契丹语的口诀,要学它,您得先学会契丹语的一到十……”
画完米字格,王耀把这张纸推到伊凡面前,然后抬笔在自己之前的那张纸的背面,从左向右画了直直的一横:“这是一。”
伊凡坐在王耀背面,倒着看王耀的笔画顺序,于是也抬笔从右向左画了一道波浪线似的一横。
王耀失笑,站起来走到伊凡身后,伸手握住了伊凡小小的手,带着他重新写了一个“一”,重覆道:“这是一。”
伊凡无端地明显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是前天在马车上那种不敢奢求的温暖。他莫名的烦恼纠结起来:想要这个温柔的家伙抱抱他,像他偶然偷看到自己的奶娘拥抱她亲生的孩子那样,令人安心又放松,可惜他只能拥抱自己的小熊玩具,闭上眼睛幻想是母亲或者父亲在抱他。但他是皇储啊,父皇说了,他是未来的皇帝,应该抛弃灵魂和身体裏所有软弱的因素,要冷血,要无情,才能成为一个好的君主。
“这是,二。”这人的嗓音一直都是清冽的,像山顶落下的清泉,十分干脆动听。
王耀又握住伊凡的手在第二个米字格的正中间画下短的一横和长的一横,他发觉伊凡在走神,轻声问:“您学会了吗?”
伊凡回过神,使劲点点头,王耀夸了句:“真是个聪明孩子。”,接着又在第三个米字格裏画下三横,“猜猜这是几?”
不是傻子都猜得到这是三,伊凡兴高采烈地抬高了声音:“三!三!”
“伊凡殿下真棒!”王耀把手从伊凡手上拿开,左手撑着桌子,半蹲着,靠在伊凡耳边细声细语。
伊凡被夸的昏头昏脑,拿着笔在第四个格子裏跃跃欲试:“契丹的文字太简单了,我已经全部学会了!”说着他想当然地画下四道横,扭头看着王耀的眼睛一副求表扬的模样,“这是四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