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心
被道破伪装,司归恼羞成怒,在阮岁檀怀裏狠狠啄了一下。
“啊呀,”阮岁檀被啄痛了,扯开衣襟看了看,只见胸口处被那小崽子啄破了皮,
“真数狗的呀你,动不动就咬人。”
司归从露出的衣襟缝隙裏窥见了一线莹白,唰的一下涨红了脸,若不是还有层鸟毛遮盖着,阮岁檀当下就能看到一只红脸怪鸟。
“钱玉尘刚才跟我说往生棺失踪了,让我过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吗”阮岁檀问道。
“去!”
阮岁檀:
“玄剑宗柏宗主也在。”
“不去!”司归斩钉截铁,
“你也不准去!”
“可我已经答应钱玉尘了。”阮岁檀商量道,
“要不我把你放在屋裏,我去看看就回”
“我不同意!”司归扑腾着翅膀表示强烈拒绝。
阮岁檀痛快答应了:
“那就算了,反正也就是个棺材,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
这下换到司归不干了,他迟疑了一会儿:
“密室裏那些黑色蜘蛛都死了,但你身上的子母符还没解开,要不还是去看看”
“也行,你决定就好。”阮岁檀把衣襟整理好,在司归看不到的地方笑弯了嘴角。司归的脾气他摸得透透的,早知道有柏原逸在,绝对不会同意去那边,便换了个方式来。这不,果然同意了。
“那你不准和姓柏的说话,那人心怀叵测,最是假仁假义。”司归道。
阮岁檀:
“好。”
“也不许跟钱玉尘多说话,这人不是个好东西,爱扮猪吃虎,还以我看不出来。”
阮岁檀:
“成。”
“柏知知那小子估计也来了,也不许跟他多说话,呆头呆脑的傻小子,小心传染上傻气。”
“……”阮岁檀:
“没问题。”
司归:
“还有那个——”
“还,有,哪,个”阮岁檀淡淡问。
“暂时没有了,”司归感觉到阮岁檀语气裏的细微差别,立刻住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
“要不还是不去了,我们自己去调查往生棺失踪之事”
阮岁檀收回踏进会客厅的脚,看着满厅的人,压低了声音问:
“你确定现在让我掉头回去”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来。”司归色厉内荏道,
“记住,跟他们都少,接,触,少,说话!”
阮岁檀:
“你好啰嗦,是因为变成鸟吗,才这么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你说什么!呜呜呜!!”
阮岁檀摁住胸口,强制性的捂住了司尊主接下来的若干个不准,迈步进入会客厅。
“你来了。”钱玉尘迎接道,
“这是柏宗主,你们之前应该讲过。”
柏原逸仍旧是一身玄剑宗的玄衣金雁服,腰上配着本命剑“不留”,脸上冷静自持。
阮岁檀每次见到他,都似乎没什么变化,永远都是那副模样,喜怒哀乐似乎在他身上都不存在,必须极其细微的辨别,才能发现潜藏在这张面具似的脸下,那些幽微的情绪。
阮岁檀还记得少不更事的时候,还曾经做了许多傻得冒泡的事,就为了看看柏原逸是不是真的一直是标准的世家子弟模样。
他出身并州贺兰氏,从小被宠爱着长大,像一匹纵横草原的野马,自由自在惯了,没戴过辔头,也不知马圈,他的眼裏是草原之广博,他的脚下是崇山之雄浑,他去追逐飘过的白云,去轻嗅路边的野花,天下之大,心之所向。
以至于认识柏原逸后,总觉得这按条条框框标准模范打造出来的“世家子弟”活得又累又假,一开始敬而远之,后来觉得他挺可怜的,都是同龄人,唯有他活得那么不痛快。
不自觉的就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也习惯于做什么事都把他叫上,渐渐的发现这人居然也挺不错,就这么一来二去,在众人大跌眼镜的惊嘆中,成了“朋友”。
岁月匆匆,转瞬即过,少年好友生死相托,终成刀剑相向。
阮岁檀甚至还记得那年两人仓促交换“定情信物”的时候,柏原逸向上弯起的嘴角。
记得那天天气还不错,他本想随便拿个什么玩意儿当信物,但一看柏原逸那通身气派,不得不收回了捏着皮带扣的手,十分心疼的把浑身上下最值钱的藏心剑解下来,交到柏原逸手中,再随手从柏原逸腰带上解了块玉佩——反正玄剑宗财大气粗,内定的少宗主身上挂的随便哪一个“鸡零狗碎”,都比他那把破剑值钱——匆匆系在自己腰上,连相互嘱托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便不得不走了。
这可能是九世家有历史以来,最为荒诞,最为匆忙的一场订亲,双方别说宾客,就连父母亲长一个都没到场。
定亲消息一出,九州哗然。
一个是最有前途最为循规蹈矩的世家贵公子,一个是肆意洒脱离经叛道的天下第一剑,甚至之前两人还屡屡传出不和,怎么转眼间就已经定亲,即将合籍
在众人的纷纷议论或者默默祝福裏,阮岁檀就想一颗飞速袭来的炸弹一样,迅速地叛宗入魔,迅速地烧杀掳掠,从惊才绝艷的天下第一剑,迅速地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变化快到像是情节荒诞的话本小说一般,漫天的流言蜚语止于十六年前戾天崖上的坠落。
阮岁檀灰飞烟灭神魂俱散,柏原逸大义灭亲手刃道侣。
——还是个以离奇开始,以荒诞贯穿,以悲剧结尾的话本,看得人一脑袋雾水,满肚子问号。
阮岁檀顿了顿:
“柏宗主,数日不见,可还安好。”
“安——呜呜!!”
阮岁檀紧紧摁住胸口,尴尬笑笑:
“不好意思,养了只刚学舌的八哥,最是嘴碎爱捡话。”
“嘴碎!——呜呜呜!!”
“看,听到什么话都要捡,柏宗主不要见怪。”阮岁檀加重了几分力道,威胁道,
“再不听话,一会加道蜜汁烤鸟。”
柏原逸:
“无妨。”
“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聚在一起,是因为百宝阁密室内藏着的一副棺材丢了,这副棺材是在戾天崖裏挖出来的,这位小公子也是从这副棺材裏挖出来的。”钱玉尘开诚布公道,
“三日前,前任百宝阁主在这裏被人杀死,魔尊司尊主恰好路过,和我一起查了一番,在查的过程中,发现密室裏的棺材是传说中的神器,往生棺。”
会客厅裏前来吊唁的故交亲友不少,听闻后纷纷惊讶道。
“往生棺!”
“这传说中的上古神器居然真的存在”
“司尊主说是,应该不会有错,何况若不是这等神器,如何在戾天崖狱火裏保存下来,还能孕育出极品魅灵。”
钱玉尘道:
“不错,能在狱火裏保存下来的绝非凡品,加上司尊主亲眼见过,八九不离十,那副棺材应该就是往生棺。各位道友均是修仙之人,都知道对于修仙之人来讲,往生棺有何等重要的意义。往生棺重现天日,此事非同小可,我本打算待办完葬礼,再传书九州昭告此事,但没成想今日竟发现往生棺突然消失了。”
“什么,消失了!”
“怎么会消失了,是谁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