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完,阮岁檀捡起鱼竿竹篓,拍拍屁股打算走人,有这么个捣蛋鬼在水裏折腾,再钓几天也是百搭。
那红锦鲤像是被那捧水泼傻了,呆楞楞看着阮岁檀走出好几步,才猛地醒过神,急匆匆沿着湖案追上去。
阮岁檀听见背后湖面有声音,也没回头,悠哉悠哉往前走。
那红锦鲤见阮岁檀没有理他,急得在水裏团团转,想方设法的折腾些花样儿吸引阮岁檀的註意力。
一会来个鱼跃龙门,一会吐出无数泡泡,一会翻起肚子,一会倒着游,折腾无数,就是不见阮岁檀回头。
前面就是转弯路,阮岁檀再往前走,就拐弯往裏院去了。红锦鲤似乎黔驴技穷,只好呆头呆脑的睁着圆眼睛眼,睁睁看着阮岁檀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竹林背后。
红锦鲤沮丧至极,埋着脑袋,甩着尾巴在岸边游来游去磨磨蹭蹭,迟迟不愿离去。
忽然,水裏投下一片阴影,大脑袋上挨了一个弹指。
“小傻子,还没走呢”
红锦鲤抬头一看,入眼是一张笑意晏晏的脸。他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之下猛地转进深处,留下一串惊慌无措的涟漪。
阮岁檀失笑道:
“这鱼,怎的忒不好伺候,我走也不是,来也不对,你要怎样”
良久,几丈开外的菱角叶子下,红锦鲤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悄悄咪咪看着那人。
阮岁檀装作没发现,撑着下颌看着水面,自言自语道:
“怎么办呢,这鱼游走了,听说午膳快准备好了,要不我也回去吧。”说完作势转身要走。
红锦鲤一听急了,忙钻出来,在他面前摇头摆尾,又肚皮朝天翻给他看。
阮岁檀笑瞇瞇蹲下来,伸手戳了一下软乎乎的鱼肚子:
“想跟我玩”
红锦鲤点头如捣蒜,转着圈圈讨好卖乖。
“可我不想陪鱼玩,只想钓鱼诶。”阮岁檀道。
红锦鲤一僵,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一截鱼线——是刚才被咬断那截,上面还栓着装样子用的直鱼钩。
阮岁檀看着鱼线,笑道:
“你是说让我把线接回去,继续钓鱼,你来装做上钩”
红锦鲤十分勉强的点点头。
阮岁檀摇摇头:
“不好,不好。”
红锦鲤急得原地转圈圈,像是在说:
“我都愿意被你钓了,还不好”
“我钓鱼是要吃的,把你钓起来,还要放回去,没意思。”阮岁檀道。
红锦鲤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朝他摆摆大尾巴,呲溜窜进水裏,往湖中间游去了。
阮岁檀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等着,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过了一会,水底掀起一股细微的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涌,过了好一会儿,波动渐渐变缓,湖底恢覆了平静,一尾红色的身影从湖底缓缓浮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大了许多的黑色影子。
用了好一阵,那红影子才彻底露出水面,是红锦鲤。
他游得极慢,似乎有些疲惫,等到游到阮岁檀跟前,阮岁檀才发现红锦鲤浑身伤痕累累,一身漂亮鲜亮的红色鳞片七零八落,大脑袋上还霍了个大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而跟在他身下的,是一条遍体鳞伤的大青鱼,已经肚皮朝天就快见阎王了。
红锦鲤献宝似的,把那条只剩一口气的大青鱼推到阮岁檀面前,嘚瑟地打了个滚,似乎在像阮岁檀讨赏:
“我好厉害,抓了这么大条鱼,快来夸我吧!”
等了许久,又在水裏打了好几个滚,浑身伤口痛到不行,还没等到夸奖,只好悻悻停下来,忍痛忍得龇牙咧嘴。
“你这是何苦呢”阮岁檀小心翼翼避开他头上的伤口,轻轻点点他额头,
“我不是非要吃鱼不可,也无需一定要你去抓鱼,你弄上这一身的伤,除了自己疼之外,毫无意义。”
红锦鲤楞住了,旋即又张嘴狠狠咬了阮岁檀手指一口,掉头跑了。
阮岁檀看着手指上留下的一排牙齿印,啼笑皆非看着那红锦鲤游远了:
“跑这么快作甚。”
直到看不到红影子了,才收回视线,看着翻着肚子有气出没气进的大青鱼哑然失笑:
“这小子,还是那狗脾气。”
钱玉尘在院门口正好碰上回来的阮岁檀,见他手上提了条两尺来长的大青鱼,惊讶道:
“哗,好大一条青鱼,就你那直钩,还真能钓起鱼来”
“可不是,就有自己撞上来的,”阮岁檀把鱼拎到钱玉尘眼跟前,炫耀道,
“大吧,一会叫厨房蒸炒炸煮来个全鱼席面。”
钱玉尘打量了一番,见这鱼除了嘴巴是好的之外,浑身上下没几处好皮,疑惑道:
“不是你半天钓不到,怕老脸搁不下,自己跳湖裏抓的吧”
“我是那种人吗”阮岁檀昂首挺胸,从钱玉尘身边挤过去,
“总之这鱼就是自己来的,让让,我要把鱼拎去厨房。”
“等等,差点被你这鱼给打了岔,”钱玉尘叫住他,
“会客厅那边,玄剑宗柏宗主亲自来吊唁……”
“吊唁就吊唁,我又不姓钱,难道还要前去还礼”
钱玉尘:
“柏宗主听说你在百宝阁做客,希望能见——”
“不见!”阮岁檀抬脚便走,
“我又不是百宝阁的拍品,相见就见,有钱就能买。”
“……见一下戾天崖那副棺材,”钱玉尘缓缓说出后面半截话。
阮岁檀尴尬地放下抬起的脚:
“喔,往生棺现在是百宝阁的,要不要给他看,六公子作为百宝阁主,自行做主便是,无需跟我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带柏宗主去了密室……”钱玉尘道。
阮岁檀:
“带去密室!百宝阁的密室随随便便就能带人进去你家祖上知道不得气得从棺材裏跳出来。”
“反正你和司尊主都知道了,再带个柏宗主也没什么。”
“……”阮岁檀:
“我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但是进去一看,往生棺没了。”钱玉尘道。
“什么!”
“往生棺,没了,凭空消失了。”钱玉尘道,
“若不是这两日我没再进去过,真的要以为是我把那棺材换地方了。”
“怎么可能,那天我们离开的时候,明明往生棺就在裏面。何况把密室的符咒不是只有命定的百宝阁主才能打开吗,除了你,钱家还能有谁能打开密室”阮岁檀微微有些着急,往生棺上还有许多秘密没有解开,他还没查到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的魂魄能进入往生棺内安养,甚至后来还能鸠占鹊巢,在魅灵身上重生。
往生棺一旦丢失,这些秘密就不得而解。
甚至阮岁檀潜意识裏认为,还有一些隐藏得更深的东西,也需要靠往生棺来解出谜团。比如为何司归一见往生棺,就判定魅灵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比如为何自己脑子裏总有个声音,阻止他告诉司归一些事情;甚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情,才会经常觉得很多事情前后对不上,似乎哪裏不对劲。
“柏宗主在密室裏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我想着当你也在现在,就想来找你一起去看看,有可能会发现一些我们看到的蛛丝马迹。”钱玉尘道。
“好,你先去,我把青鱼放到厨房就来。”阮岁檀忙往厨房去。
百宝阁总阁占地极大,前院后院有好几个厨房,阮岁檀极喜欢专做西北菜的厨子,便把青鱼拎到那边去。
小厨房不大,三口竈眼,负责的是一对母女。女孩儿还小,七八岁的样子,正在墻根下往墻上看。
见阮岁檀进来,朝他道:
“小哥哥,快来帮我一下,墻上有只小红鸟受伤了飞不起来,怪可怜的,我找梯子把它抱下来。”
阮岁檀:
“……”
小红鸟……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阮岁檀:
“不用抱他下来,让他在墻上晒晒太阳,伤口才好得快。”
“啊这样啊。”
阮岁檀忍笑道:
“对啊,不仅不用管,还可以端盆盐水泼他身上,正好帮他消消毒,伤口好得更快。”
“那我去化点盐水。”小姑娘蹦蹦跳跳进厨房化盐水去了。
阮岁檀踱步走到墻下,见那红鸟一身羽毛七零八落,脑袋上还有个大口子正往外渗血,装模作样道:
“伤得真重,不知道是去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才被打得这么惨。”
“今天倒是有口福,得了好大一条青鱼,一会儿就叫厨娘整治出一桌全鱼宴,鱼头鱼骨炖汤,鱼尾清蒸,鱼排油炸,鱼肉红烧,挺好。可惜你是鸟儿吃不得鱼肉,若是条猫,还能赏你一堆鱼肠鱼肚。”
那小红鸟嘎一声飞下来,落在阮岁檀头上一阵乱刨。
阮岁檀大笑着抓住抓狂的小红鸟,往他身上倒了一整瓶金疮药,小心翼翼放进怀裏:
“好歹是一宗之主,司尊主,你这么调皮,魔宗上下知道吗”
————————
谢谢收藏,么么哒!
开v啦
撒花花
会努力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