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心绪,陆通转身欲回居所稍作歇息,耳畔忽传一道熟悉的粗犷嗓音,夹杂着几分急切的招呼。
“诸位让一让,让一让!劳驾,劳驾!”
陆通闻声转头,只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而来。
壮汉肩扛一张硕大木桌,一手还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裹,步履却依旧稳健,不见半分吃力。
此人正是北方黄仙的顶梁柱,当年得陆通相助化形,后又被引荐至天师府拜师学艺。
“欸,大仙!”
黄仙一眼便瞥见了立在演武场中央的陆通,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脚步不由得又加快几分。
“我们又见……诶诶诶!”太过激动之下,他竟没留意地面早已碎裂的青砖。
脚下猛地一滑,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去,肩头的木桌也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落在地。
陆通身形微动,几乎是瞬息便闪至黄仙身侧,一手轻扶其胳膊,一手稳稳托住木桌,力道轻柔却沉稳,稳稳将他稳住。
“黄前辈,好久不见,近来可好?”陆通松开手,笑意温和地问道。
“好着呢!”黄仙连忙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将木桌与包裹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满是感激与欣喜。
“大仙,多亏您当年出手相助,我才能顺利化形,还拜在了天师门下,得传真法!
师父说我筋骨强悍,元阳未失,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再过几年,说不定我也能习得雷法了呢!”
陆通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自腹诽:数百年的童子身,又是仙家化形,天生一副好筋骨,资质不好才怪。
嘴上却依旧温和:“那就好,有天师府的术法加持,相信用不了多久,前辈便能重回巅峰实力。”
黄仙挠了挠头,憨态可掬地笑道:“嘿嘿嘿,那就多谢大仙吉言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张之维与张怀义二人肩扛手提,带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裹,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看到场中的两人,张之维眼睛一亮,打趣道:“师兄,现在你可不能喊他前辈了,得喊黄师弟才行。
黄师弟如今也是师父座下弟子,和我们同辈呢!”
黄仙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大仙您也是天师府弟子,还是府中首席高功,按辈分,我该喊您师兄才是!”
说着,他便躬身,对着陆通郑重行了一礼,“大仙师兄,请受我一拜!”
听到这不伦不类的称呼,陆通连忙伸手虚扶,无奈笑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既然你拜在师父座下,往后我不喊你前辈,你也别再喊我大仙,咱们以师兄弟相称。
如何?黄师弟!”
“好嘞,陆师兄!”黄仙爽朗应下,直起身时,脸上满是欢喜。
“咕噜——”一声清脆的腹鸣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融洽气氛。
黄仙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讪道:“诸位师兄见笑了,赶路太急,肚子不争气……”
陆通挑眉,疑惑问道:“你们……没吃早饭?”
黄仙拍了拍肚子,干笑道:“师父催得急,我们连夜赶路而至,暂时没顾得上……”
陆通抬眼望了望天色,晨光熹微,时辰尚早,便笑着说道。“无妨,今日我来做东。
正好,我叫上门中几位好友,介绍你们相互认识一番,待填饱肚子,再忙活也不迟。”
黄仙连忙摇头,语气郑重:“不行不行,明日就是授箓大典了。
师父对这次仪式格外重视,甚至把门中授箓的法坛都从龙虎山上搬了过来,半点马虎不得。
我们还是…先把东西安置好,赶紧布置法坛才是。”
陆通笑着走上前,伸手接过黄仙手中的一个包裹,语气温和却坚定。
“放心,明日才授箓,布置不急于这一时。
先填饱肚子,才有精神做事,走吧。”
见陆通这般坚持,张之维几人也不再推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陆通转身喊上李慕玄、陆瑾等一众门中好友,随后便带着张之维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山下走去,直奔镇上的有间客栈。
交待客栈小厮给山上送一桌酒菜后,众人便开怀畅饮起来。
甫一落坐,李慕玄和陆瑾见到张之维,顿时相互递了个眼神,默契地笑了起来。
二人均想起了数年前,参加陆家老太公寿宴的情景。
彼时几人彻夜痛饮,接连数日,愣是没把这位天师府高徒灌趴下。
一晃数年过去,今日难得重逢,机会难得,二人当即再次向张之维发起了“挑战”。
一时间,客栈之中热闹非凡,酒杯碰撞声、欢声笑语声不绝于耳。
原本只是一顿简单的早饭,硬生生被几人吃成了午饭,从晨光熹微喝到日上三竿,几人依旧难分胜负。
眼看日头越来越高,生怕耽误明日的授箓大典,几人这才恋恋不舍地作罢,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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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九序山主峰便已是人声鼎沸,却又井然有序。
主峰之巅,早已按照天师府的规制,摆开了一座恢弘大气的法坛。
香案齐整,法旗飘扬,香炉中香烟袅袅,直冲云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庄严肃穆。
三一门弟子与天师府弟子分列两侧,衣袂飘飘,神情恭敬,屏息静候着授箓大典的开始。
不多时,张天师身着一袭紫色道袍,缓步走上法坛。
那道袍之上,绣着繁复的云纹与雷纹,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道韵,天师威仪展露无遗。
张天师从怀中取出一封祭文,声情并茂地朗声朗诵起来。
简而言之,祭文大意便是禀告上天、告知祖师,今日特事特办,为天师府弟子陆通授箓,昭告天下,望祖师知悉庇佑等等。
待朗诵完毕,他将祭文投入身前的火盆之中焚烧,再恭恭敬敬地为法坛上的祖师上香叩拜,一举一动皆合乎规制,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