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从战利品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横梁上的闹剧，发出一声嗤笑，然后继续低头清点武器。
导弹一枚，肩射导弹三枚，步枪若干，手枪若干，弹药若干——它还以为罗马人瞎编的，结果居然是真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出去看了一眼，很快飞回来，落在教父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教父的动作僵住了。
*
武器库外。
杰森·托德蹲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看着远处武器库的方向。
他今晚本来是来踩点的——想替教父看看罗马人最近在谋划什么。
结果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爆炸声，然后是一群动物的叫声，然后是枪声，然后是死侍的笑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教父居然真的带着一群动物，把罗马人的武器库端了。
还背着他——虽然当时教父出发的时候，他好像还在写作业。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罗马人，哥谭曾经的底下皇帝，被一群动物端了老巢。
杰森突然觉得，他以前对“黑帮”的理解，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
伴随着某种东西敲击地面的声响。
杰森下意识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慢慢走来。
他撑着拐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巷口一直延伸到武器库的方向。
杰森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他咽了咽口水。
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了——他现在已经不想凑热闹了，他只想赶紧跑路。
武器库的铁门已经被炸飞了，月光毫无遮挡地照进去。
那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就只是站在那里，但武器库里的所有动静，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
武器库内。
教父的第一反应是往桌子底下钻。
但桌子不够大。
它的第二反应是往杰夫身后躲。
但杰夫太小了。
它的第三反应是——
“跑。”
杀手猴推了推墨镜，难得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说：“什么意思？”
它听不懂，但总不会是叫它跑吧？
“你不懂！”教父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他说回家吃饭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们得在他到家之前到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乌鸦也慌张地复述了一遍。
杀手猴沉默了一秒，才说：“……你们平时都这么过的？”
乌鸦说：“习惯就好。”
杰夫已经感受到了气氛不对，迈着小短腿往教父身边凑，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呜咽声。
纳斯终于停止了叫声，躲在杀手猴身后，四条腿都在抖。
乌鸦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教父肩上，难得没有发出阴森的笑声。
只有布莱斯，飘在半空，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群无法无天的动物怕成这个样子。
然后，门口的人说话了。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各位，晚上好。”
月光下，传说中的奥古斯特就站在被炸飞的铁门中央，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武器库，礼貌而温和地说：“我来找我走失的宠物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教父身上。
教父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们看到它们了吗？”
死一般的寂静。
杰夫把脑袋埋进教父的皮毛里，假装自己不存在。纳斯缩成一个小球。杀手猴把墨镜往上怼了怼，试图用那小小的镜片挡住自己的脸。乌鸦则是把头埋进翅膀里。
只有教父，硬着头皮站在原地，试图用眼神表达“我们什么都没干我们就出来散个步”。
奥古斯特的视线从它们身上移开，最后落在了死侍身上。
死侍还保持着挠罗马人脚心的姿势，手里的狗尾巴草悬在半空。
奥古斯特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说：“这不是砸了我家书店的死侍先生吗？”
死侍抽了抽鼻子。
“请问您是凑齐赔偿款了吗？”
死侍又抽了抽鼻子。
然后，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跳起来，一把抱起杰夫，塞到奥古斯特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当然是从其他混混身上顺的——塞进奥古斯特的手里，然后倒退着往外跑。
“这是定金！剩下的我下次给——杰夫再见——教父再见——所有动物再见——罗马人你自求多福，我什么都没看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奥古斯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
大概有五十块，皱得像是被揉过一百遍。
他叹了口气，把钞票叠好塞进口袋，然后看向教父，说：“你们呢？晚点回家吃饭，是多晚？”
教父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弹匣就往外跑。
杀手猴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布莱斯招了招手——布莱斯飘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纳斯跟在杀手猴后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发出急促的“呱呱”声。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经过奥古斯特头顶时，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呱”——但声音明显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在心虚。
杰夫从奥古斯特怀里探出脑袋，冲教父的方向挥了挥小短爪，用口型说“等等我”。
奥古斯特低头看了它一眼。
杰夫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无辜的小鲨鱼。
奥古斯特想了想，还是把杰夫放在地上，让它自己去追教父，然后抬头看向横梁上的罗马人。
罗马人浑身一抖，说：“你想干什么？”
他今天已经被这群不安常理出牌的家伙搞得心力交瘁了。
奥古斯特微微一笑，说：“没什么，只是路过。”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又说：“对了，这些武器……”
罗马人的心提了起来。
“——教父喜欢，就当是它帮您管束那些混混的辛苦费了。”
说完，奥古斯特撑着拐杖，慢慢走进了月光里。
罗马人在横梁上晃悠着，气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哥谭的地下世界，大概要多出一个新的都市传说了。
——关于那个撑着拐杖的书店老板，和他那群无法无天的宠物。
*
武器库外。
教父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快快快！趁他还没改变主意！”
“他还能把你们炖了？”刚加入书店没多久的杀手猴跟在他旁边，难得语气里带了一点好奇。
“他不会炖我，但他会让我写检讨！用爪子写！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尽管还是很紧张，但乌鸦还是幸灾乐祸地把这句话转述了出来。
杀手猴沉默了一秒，然后默默加快了速度。
被奥古斯特放下来的杰夫迈着小短腿努力追赶，但实在跑不过，最后干脆往教父背上一趴。
教父踉跄了一下，骂骂咧咧地继续跑。
纳斯跑在最后面，双手双脚倒腾得像风火轮，但还是被落下一大截。
乌鸦在天上飞着，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但笑声明显收敛了很多，生怕被下面的人听到。
小巷里，杰森早就不见了。
而在远处，街角的混混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群动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狂奔。
“那是……教父？”
“那他妈是动物。”
“它们怎么在跑？”
“好像……被追了？”
“被谁追？”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撑着拐杖、笑容温和的书店老板。
今晚，哥谭的地下世界又多了一个共识：
不要惹犯罪巷街口那家书店的老板，更不要惹他的宠物。
以及，如果你看到一群动物在街上狂奔……让开就对了。
……
远处，犯罪巷的方向。
死侍蹲在垃圾桶旁，给远方表哥发短信。
附近，一个瘸子在漫步。
一群小动物正在夜色中狂奔，朝着书店的方向。
刚结束一场混战的蝙蝠侠站在屋檐上，沉默地看着地上的闹剧。
月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哥谭又会是热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