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面无表情地接话说:“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家?”
“正是如此!”报纸用一种赞许的语气说,“你再也不用付房租了,可以衣冠不整,遵循自己的本能行事,再也不用听人说‘你喝高了,来我这儿干嘛?回家去,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这么一想,压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您可真是一张乐观的报纸,”奥古斯特勉强地说,“顺带一提,我有自己的房子,不需要交房租。”
报纸天真地地说:“是吗?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听它那上扬的语气,仿佛下一秒就要长出手盖在额头边上,四处张望了。
奥古斯特作势要把它揉成团扔到它本该在的垃圾桶里。
“对不起,我错了,”报纸十分能屈能伸,当场滑跪,“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酒吧,老酒肆,码头,或者下水道?又或者是战争时期一直用来埋葬死人的地道?你甚至可以掘开激进党保守党的墓窖,在里面寻找尘封的三倍麦芽波本威士忌,然后跟潜伏在陵墓最底层的怪物战斗……谁知道流浪汉的身份会把你引到何方,但这座城市的秘密终将全部属于你。”
奥古斯特咂舌,说:“掘墓有点不道德吧……”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病毒细菌之类的。
他话音刚落下,角落一只黑猫飞蹿而过,动作间带到了一旁的玻璃瓶,里面仅剩的酒水在“哐啷”的声音里,晃晃荡荡地撒了出来,浸在地面上,变成了深黑色的甜蜜污渍。
“想念吗?”报纸循循善诱说,“就是这个滋味——我们接下来去哪,酒吧?里面一定能听到很多秘密,除了那些流浪汉,多得是知道不少机密的体面人,你绝对有办法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不去,”奥古斯特兴味索然地说,“我还不想变成众矢之的,喝得醉醺醺然后被人从酒馆里面扔出来,然后冻死街头。”
“……其实你这也不算什么,”报纸嘟囔着说,“还有被自己的孩子赶出家门的倒霉蛋呢。”
奥古斯特精神一振,说:“跟我说说这个被自己孩子赶出家门的倒霉蛋。”
报纸警觉说:“你打听这个干嘛?”
“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好吧,不重要,但我以为你会关心一下世界毁灭之类的问题。”
“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么多,”奥古斯特说,“我只关心我想关心的事情。”
“天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报纸震惊地说,“三十七度的身体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放我下去,我不会告诉你那个被自己的孩子赶出家门的可怜女人,现在就在韦恩家族出资的教区救济站里帮工的,放我下来,让我离开!”
说完后,它就彻底瘫软下来,再无声息,看上去就和一张普普通通的报纸没有任何区别。
被评价为冷血的奥古斯特挑了挑眉,也不介意,尽管知道已经没有人在听——刚才的一切本来就是他的幻觉,但他还是礼貌地纠正说:“严格来说,我现在的体温应该已经升上三十八度了。”
天气这么冷,身体总会自动燃烧更多热量来维持平衡……这也算某种身体的自我保护吧。
*
无论奥古斯特尝试呼唤了报纸多少次,它都不再说话,安静得像是死了一般。
可问题是,它不说,奥古斯特要怎么找到教区救济站的位置——就算他去过21世纪的韦恩教区救济站,可两个时代的城市规划哪能一样呢?可在夜晚的哥谭想要找人问路,多少有点难为奥古斯特了。
就在奥古斯特打算在周围找找还能说话的东西……顺带祈求“内陆帝国”再起点作用的时候,一个恰巧路过的、穿着脏兮兮的棉服的男人歪过头看了他一会,才说:“你在干什么?”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阵风猛扑而过,寒风猛地灌进了他的嘴里,呛得他喉管直发痒,让他不得不疯狂咳嗽起来,甚至有些失力地弯下腰来。
也是这个时候,他开始后悔自己找这个在寒风中自言自语大半天的神经病搭话了——他真是闲的。
今天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有行动便利的傻子在这附近徘徊?
“您好!”被当成了神经病的奥古斯特对此浑然不知,反而很高兴地一拍掌说,“我在找人——您知道这附近的人都去了哪吗?”
还是找个人来问问,才更有可信度。
“新来的?”
男人先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很快就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并且还直觉这人不太好惹,于是缩了缩脖子来说:“你同伴没告诉你?今天是星期四,估计都去教区救济站那边蹭吃的了。”
草,差点忘了,哥谭人有属于自己的疯狂星期四。
只是没想到这个好日子并不是在21世纪才出现的,早在上世纪就已经存在了。
未来的哥谭人完全可以冲着全世界叫嚷“疯狂星期四,KFC抄的哥谭”。
当然了,此时的奥古斯特表现得对此毫不知情,将一个被排挤的倒霉流浪汉表演得入木三分,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忙追问说:“教区救济站?在哪?谁都可以去吗?”
“就在前面那个大教堂那边。”
确定奥古斯特身上没有什么威胁,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男人放心了一点,但依旧还是往旁边站远了一点,才说:“你不会是刚来哥谭的吧?”
早在艾伦·韦恩还没死的时候,这个教区救济站就已经开展行动了,只要是在哥谭有过一段流浪经验……不对,都不用是流浪汉,只要手头比较拮据的,都会知道这个地方。
毕竟他们不光提供免费的食物和安全过夜的场所,还有可能会帮他们安排工作——大部分都是体力活。
总而言之,只要是哥谭人,很少会不知道这件事的。
“今天可是疯狂星期四!”男人一边引着他走,一边跟他说。
奥古斯特:“……”
草!你们还真叫疯狂星期四啊!
他抽了抽嘴角说:“这也太疯狂了。”
“可不是嘛!”男人叹了口气说,“我得说,这韦恩可真是一家子好人。”
奥古斯特眨了眨眼,顺从地说:“是啊,只是可惜发生了那种事……我还以为那之后这些救助就彻底停止了。”
“没有停止!”
奥古斯特的语气甚至都没表现得多么沉重,对方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义愤填膺地说:“他们都是好人!艾伦·韦恩死掉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一切慈善事业……天啊,我都不敢想,到底是谁会忍心对着那么一位善良的好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