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什么时候,哥谭都是一座十分混乱且动荡的城市。
战火纷飞的年代,它是权谋交锋的舞台,而在铁幕落下的冷战时期,它更是多方博弈的棋局。无数间谍与军事势力在此纠缠、撕扯,这座城市始终沉默地忍耐,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多年以后,这座城市的混乱进入了新的阶段。
在这里,只要稍有闪失,你就会像被巨浪冲上岸的鱼虾,徒劳地挣扎着想回到海里,却往往死在折返的路上。
“这就是流浪汉,懂吗?”一道声音在奥古斯特的耳边响起,“认清现实吧,你已经不再是什么警察,更不是什么书店老板了,你现在只是个流浪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奥古斯特坐在垃圾桶旁边的一张长椅上,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抓着一张不知从哪吹来的报纸,没有说话。
见他不说话,那道声音继续喋喋不休地说:“这意味着你在冒险故事中这两种身份的章节已经完结了。”
奥古斯特甩了甩手里的报纸,干巴巴地“哇”了一声。
是的,报纸说话了。
他在绕进来后,发现这附近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依照他的经验来说,这样的风水宝地应该是流浪汉们的最爱啊。
……至于经验的哪来的这就别管了。
孤身一人的流浪汉想要在这座城市度过一个安全的夜晚无疑是天方夜谭——奥古斯特也不至于让自己过得这么磕碜,实在不行,他去找个旅馆不好吗?
但冥冥中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一趟一定能给他带来一些意外之喜。
奥古斯特选择顺从。
于是,他开始有目的地绕着公园街这一片找人。
顺带一提,这个地方在后来被称为犯罪巷。
总而言之,奥古斯特找得浑身都开始发热了,还是没碰到几个人,而他看到的人……流浪汉,大多已经奄奄一息,或者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
就在他把脑袋往垃圾桶里探,试图在里面找到人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精准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奥古斯特……老奥啊。”
奥古斯特顿了一下,缓缓站直了身体,左右张望了一番,却没找到任何可能发出声音的身影。
看来是“内陆帝国”开始发力了。
由于奥古斯特并没有怎么升级这个技能,因此听到物体说话的概率并不算高,时灵时不灵的,但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出声音……给他打个措手不及。
就像现在这样。
该说话的人不在,不该说话的东西反倒是叫嚷得积极。
就在奥古斯特打算忽略声音往外走的时候,一张报纸忽然从远处飞来,“啪”地一声就糊在了他脸上。
奥古斯特黑着脸把这张不知从哪来的报纸从脸上扯下来,打算将其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在这样的环境下飞出来的东西,很难不怀疑它是不是已经在垃圾堆里滚过一遍,说不定还有谁留下的污渍。
就在他准备将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报纸再次“啪”地一下,像是牛皮癣一样,用四个角用力地扒住奥古斯特的手腕。
它这一下不得了,奥古斯特一下居然没能把纸甩掉。
奥古斯特黑着脸伸出另一只手,打算把它从手上撕下来,报纸就大声阻止他说:“等等等等,你不是要找人吗?我知道那些流浪汉在哪——我在这一带已经混了很久了。”
“……多久?”
“很久很久了!就在我还是一棵树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报纸大声地说,“这里的人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干些有碍观瞻的事情吗?
“总之,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带的人都去了哪里过夜,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找他们做什么?”报纸说。
“聚众过夜,”奥古斯特诚实说,“比较安全。”
“啊,你家呢?”
“在未来。”
“意思就是不存在咯?”
“有没有人说过您的话有点多。”奥古斯特淡淡地说。
“我是一张报纸,上面全是字儿,你夸我话多不就是……不对,你是不是骂我呢?……唉,算了,我懂,我懂,”报纸同情地说,“不提伤心事,不过你也不要因此感到害羞,这里有不少人都是曾经有过房子,但后来没钱了,被赶出来的。”
奥古斯特一愣,显然它误会了什么。
但他没有解释,而是试探性地说:“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吗?”
“可以这么说,当然还有生了病,为了买药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的倒霉蛋,”报纸说,“这操蛋的世界。”
在它说话的时候,奥古斯特在背风的位置找了张椅子坐下,安静地听他说话。
“很魔幻,对吧?”报纸说,“但没有办法,别看我只是一张报纸,但时常有人会在我身上刊登一些骇人听闻的新闻报道,就比如像你这样的流浪汉。”
“……我应该还不算是流浪汉,”奥古斯特坚持说,“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应付一晚。”
“为什么,因为你没有家吗?”
“……”
“这就是流浪汉,懂吗?”报纸说完,又安慰他,“但你也不用太伤心,你想想,现在你不需要再依赖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没人能把你从家里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