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宗,议事大殿。
殿内空旷幽深,数根盘龙巨柱撑起高耸穹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洒而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香烟袅袅自青铜鼎炉中升腾而起,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之中。
宗主杨嵩端坐于上首云床之上,双眉微蹙,指节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宁安府突然冒出的传承消息,他其实昨日便已接到禀报。
只不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一来,瀚海宗立派千年,金丹传承着实不缺。
二来,他隐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好好的金丹洞府,为何早不出世晚不出世,偏偏在这个时候现世?
更何况,还是在鬼哭林那等荒僻之地。
可今日覆海真人的传讯,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覆海已亲自前往探查,确认传承无疑。
更关键的是,那传闻中的金丹传承,疑似是炼神真君所留!
“炼神......”
杨嵩喃喃低语,目光幽深。
炼神之下皆蝼蚁。
这句话在修仙界流传了无数载,绝非虚言。
踏入炼神境,便可神识外放千里,一念之间引动天地元气,举手投足皆有毁天灭地之威。
整个瀚海宗,如今也不过仅有一位真君坐镇。
若能从那真君传承中有所收获,哪怕只是些许机缘,对宗门而言也是天大的造化。
可他心中仍有隐忧。
那洞府禁制,唯有金丹之下方可入。
若是派出的弟子遇到危险,救援不及......
杨嵩正沉吟间,殿外忽然传来通禀声:
“启禀宗主,真传韩鸣求见。”
杨嵩眉头微展,收敛思绪,淡淡道:
“让他进来。”
“遵命!”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很快,一道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步履从容地踏入殿中。
此人相貌平平,属于丢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那种,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深邃内敛的气势。
如渊渟岳峙,沉稳得不像是个年轻人。
行走之间,衣袂更是纹丝不动,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元气的节拍之上。
“弟子韩鸣,拜见宗主!”
韩鸣在殿中站定,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杨嵩神识扫过,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不错,此番历练,你成长了许多,愈发沉稳了。”
韩鸣入宗时并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可后来却一鸣惊人,瀚海宗这才查出,此人竟是天生灵种,身怀隐秘灵体。
这等资质,万中无一,便是放眼整个云州也找不出几个。
从那以后,宗门便倾力扶持,资源倾斜,事事优先。
而韩鸣也未曾让人失望,修行一日千里,短短数年间便后来居上,如今已是瀚海宗最出色的真传弟子,被上下公认为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若无意外,待他日结丹之后,宗门大权便会逐步倾斜到他身上。
尤其是十日前,韩鸣于青州一战,威震四方,更是一举跻身龙虎榜第二十五位。
恰好压了那陈盛一位。
当杨嵩得知韩鸣回归的消息,第一时间便将其召来,正是为了那炼神传承之事。
“都是宗门栽培,宗主栽培。”
韩鸣微微一笑,语气谦逊,却也不卑不亢。
“好了,在本座面前不必过于谦虚。”
杨嵩摆了摆手:
“表现不错,便是不错。本座很满意,宗门对你也很满意。
但须知修行路难,你虽崭露头角,仍需谨慎内敛,不可生出骄狂之心。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时的胜负算不得什么,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是,弟子谨遵教诲!”
韩鸣正色应是,随即话锋一转,问道:
“不知宗主突然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之前瀚海宗与宁安陈盛之间的事,你应当知晓吧?”
杨嵩也不兜圈子,直言问道。
“宁安陈盛辱我瀚海上宗之事,弟子确曾听闻。”
韩鸣目光微动,看向杨嵩:
“宗主莫非是要弟子前往宁安,与那陈盛一战?”
之前云州发生的事,他虽在外历练,却也时有耳闻。
陈盛覆灭瀚海宗附庸落云山庄,金丹长老无花婆婆打上门去却铩羽而归。
这些事传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
只可惜当时不在宗门,便是想出力也鞭长莫及。
却没想到,自己刚一回山,任务便找上门来。
不过。
对于那位久负盛名的陈盛,韩鸣虽有几分忌惮,却远远谈不上惧怕。
此番游历中原,他见过的武道天骄不知凡几。
有出身顶尖大宗的嫡传,有隐世家族的麒麟子,也有从微末中杀出的草根天骄。
一路切磋较量下来,韩鸣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心下觉得,陈盛虽被称作云州年轻一代第一人,可放眼整个中原,未必能排进前二十。
那些真正站在巅峰的人物,哪一个不是有着惊天动地的底蕴?
“不,不必。”
杨嵩摇了摇头,打断了韩鸣的遐想:
“本座此番召你前来,确是需要你带队去一趟宁安,但并非是与那陈盛邀战。”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继续道:
“宁安府那边,突然冒出了一个炼神真君的传承。
经查探,已确凿无疑。只是洞府外围有禁制防护,唯有金丹之下方可入内。本座召你前来,便是希望你带人走一遭,探一探那炼神洞府。”
韩鸣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炼神真君传承?
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弟子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随即又肃然道:
“不过宗主,宗门受辱,弟子身为真传,又岂能坐视不理?”
抬起头,韩鸣直视着杨嵩,语气认真,眼中隐隐有战意升腾:
“旁人怕那陈盛,弟子却不怕。什么云州年轻一代第一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通玄修士罢了,弟子倒真想领教一下此人神通。
便是不能取其性命,也要让他知道,瀚海宗不是好欺的!”
“哈哈哈——”
杨嵩闻言失笑,摆了摆手:
“本座自是信你,但陈盛一事,得罪的不止是我瀚海宗,还有天龙寺和龙虎山。他们尚且按兵不动,吾等又何必着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鸣一眼:
“你若真有此念,待到日后朝廷武举开启,再与那陈盛较量一番也不迟。届时万众瞩目,你若能当众败他,岂不比私下寻衅更有面子?”
真实情况如何,他自然不会告知韩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