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掠过夜空,转瞬遁出数十里。
陈盛当先落在一处山巅之上,负手而立,回身望向紧随而至的覆海真人。月色清冷,洒在他年轻的面容上,映出几分幽深莫测。
覆海真人在三丈外停下身形,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
为了不露破绽,他此刻已将修为压制到与陆玄舟生前一模一样,先天境后期,分毫不差。
山风猎猎。
二人相对而立,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沉默在月色中蔓延。
终于,陈盛率先打破僵局。
他笑了笑,望向覆海真人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陈某是该称道友为陆道友,还是,瀚海宗的哪位真人?”
此言一出,覆海真人心中猛然一沉。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却维持着镇定。
但那一瞬间绷紧的后脊,那一闪而过的瞳孔收缩,却没能逃过陈盛的眼睛。
对方方才竟然是装的!
他早已察觉到了不对!
那此番将他引来此地,目的又是什么?
杀他?
还是.....
覆海真人思绪电转,神识悄然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但凡察觉到丝毫不对劲,他便会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道友为何不答?”
陈盛含笑追问。
覆海真人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陆玄舟的语气,咬牙切齿道:
“陆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恨声道:
“陈盛,你灭我陆家满门,此番我来,就是找你报仇的!只恨我修为低微,只能将主意打到你女人身上。否则,定叫你碎尸万段!”
“哈哈哈....”
陈盛闻言,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山巅回荡,带着几分嘲弄,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所谓的报仇,便是在鬼哭林设下杀局,引我前往?”
笑声一收,陈盛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覆海真人心中一震。
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
一语便道破了他的谋划。
陈盛没有理会他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地负手踱步,语气不疾不徐:
“陆玄舟是什么人,有什么手段,我一清二楚。
陈某行事,最喜欢的便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所以,自从陆玄舟被逐出瀚海宗那一刻起,我便一直派人盯着他的动向。”
他顿了顿,侧目望向覆海真人:
“当我听闻他来了宁安,我便知道,他是在寻死。”
“宁安是我的地界,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从你踏足宁安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鬼哭林的杀局我清楚,无非是诱饵而已。可问题是,凭陆玄舟的本事,绝对布不下那等杀阵。方才我又感受到了你身上的神识波动......”
陈盛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陆玄舟生前,修为不过先天而已,怎么可能诞生神识?即便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月之内连破数境,直达通玄后期。”
“所以....”
陈盛凝视着覆海真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道友是夺舍了陆玄舟,对吗?”
覆海真人面色微变。
陈盛所说的这一切,虽然并非事实全部,却已八九不离十。
他死死盯着对方,心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覆海真人冷冷道,身形却悄然绷紧,随时准备燃烧精血,破空遁走。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都不重要。”
陈盛摆了摆手:
“毕竟你我之间,并无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我猜阁下要么是瀚海宗长老,要么,便与瀚海宗渊源极深,对么?”
覆海真人终于绷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盛,沉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
他夺舍陆玄舟,整个瀚海宗内知道的也不过三五人。
此番前来宁安,更是几乎没有主动暴露过身份。
即便有人见过‘陆玄舟’出现,那也不过是一张脸而已。
凭什么陈盛能如此笃定?
就凭鬼哭林那座杀阵?
还是凭他方才逸散出的那一缕神识?
“这个不重要。”
陈盛摇了摇头,云淡风轻道:
“重要的是,陈某想和你谈谈。”
“你?”
覆海真人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冷笑出声:
“你凭什么和我谈?你又拿什么和我谈?”
“当然是....”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骤然掠过一道寒芒:
“拿你的性命来谈。”
覆海真人眉头一皱,神识再次扫过四面八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方圆千丈之内,风平浪静。
想到这里,覆海真人冷笑一声:
“你在虚张声势?”
“陈盛,以本座的实力,杀你并非多难,在我面前,你还是老实些为妙。”
陈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将你引来这里,你以为我没有反制的手段?”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掌。
掌心之中,一尊约莫寸许大小的金色小钟凭空浮现。
钟身古朴,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色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陈盛屈指一弹。
“咚——”
一道钟声,悠然响起。
那声音虽不洪亮,却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回荡于天地之间。
就在钟声响起的刹那。
九天之上,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云霄。
覆海真人猛然抬头。
只见夜空之中,风起云涌。
一轮明月被疾速聚拢的云层遮蔽,漫天星斗亦在刹那间黯淡无光。
一道磅礴的威压自天穹垂落,如山岳倾覆,如沧海倒悬。
那是一道剑意。
一道冰冷刺骨、杀机凛然的剑意。
覆海真人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陈盛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道友,现在,能谈了吗?”
月色如水,山巅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方神色从容,嘴角含笑。
另一方,却已是面色铁青,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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