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那陈盛当真对降尘花不感兴趣?”
鬼哭林深处,覆海真人盘坐于阵法中枢,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
他原本笃定,以降尘花为饵,足以引陈盛上钩。
毕竟此物乃是辅助结丹的顶尖天材地宝,放眼整个修行界,堪称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物。
即便是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势力,也会将其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
如此送上门来的机缘,谁能不动心?
可现实,偏偏与他预料的大相径庭。
鬼哭林的消息传开已有数日,宁安府内的通玄高手来了不下七位,各方江湖势力更是闻风而动,将这一带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相邻府域的修士,也有不少人按捺不住,赶来碰运气。
可偏偏.....唯独不见陈盛的踪影。
这让覆海真人始料未及。
他布下这场杀局,从头到尾都是冲着陈盛去的。
若是对方不来,这一切便毫无意义。
瀚海宗那边,他如何交差?
一想到神魂中那道致命的禁制,覆海真人的脸色便愈发阴沉。
凭他自己的手段,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将那禁制磨灭。
可问题是,那位掌门师兄只给了他两个月期限。
两月之内若办不成此事,对方绝不会念及同门之谊,定会毫不犹豫地翻脸。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那些阵法他虽然做过遮掩,可若是有阵法宗师探查,一眼便能看出这些阵法乃是新近布下,绝非什么古迹遗留,前辈洞府。
一旦此事传开,陈盛那边必然警惕。
到那时,再想杀他,便是痴人说梦了。
覆海真人越想越烦躁。
陈盛的谨慎,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既然无法引诱陈盛前来,那就逼他不得不来。
覆海真人提前了解过陈盛,对他的底细摸得还算清楚。
此人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踏入修行路,真正能算得上牵挂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女人。
但聂家的那位大小姐聂灵曦,他动不得。
那女人背后站着聂家,有炼神老祖坐镇。
他除非是想死,否则绝对是不敢触聂家眉头的。
除去聂灵曦,陈盛在宁安还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靖武司镇抚使孙玉芝。
另一个,则是宁安王氏一族的嫡女王芷兰。
覆海真人只稍作思量,便将孙玉芝排除在外。
倒不是他对付不了孙玉芝。
虽说他如今修为尚未恢复,但金丹真人的底蕴犹存,对付一个初入通玄后期不久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问题在于,孙玉芝本身修为不俗,若是被区区先天境的‘陆玄舟’掳走,明显是不太现实的,更会引得陈盛警惕。
甚至可能会起反效果,将其迫退。
相比之下,王芷兰才是最优之选。
其一,她修为不高,不过是先天后期而已,手到擒来。
其二,她与落云山庄有退婚之仇,这件事在整个宁安都不是秘密。
若他以‘陆玄舟’的身份出手擒拿王芷兰,非但不会引起陈盛怀疑,反而能让他生出懈怠之心。
毕竟在陈盛眼里,如今的‘陆玄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根本不足为惧。
而他夺舍一事,整个瀚海宗知道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只要不与陈盛正面交锋,对方绝无可能察觉端倪。
想到就做。
覆海真人当即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鬼哭林。
当然,为了维持阵法运转,他还是留了一缕分神在此,随时监察阵中动静。若陈盛在这期间踏入鬼哭林,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回。
......
做出决断后,覆海真人的第一步,便是找到王芷兰的下落。
而且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
唯有如此,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陆玄舟’动的手。
打探王芷兰的行踪并不难。
很快,覆海真人便得到消息,王芷兰此刻就在鬼哭林附近的一座小城中。
显然,她也被那所谓“金丹洞府”吸引而来。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覆海真人立于一座酒楼的飞檐之上,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重重屋脊,落在不远处的街巷上。
一辆华贵的马车正缓缓驶过青石路面,马蹄声清脆,车帘半卷,隐约可见车内那道窈窕的身影。
正是王芷兰。
覆海真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时机已到。
他正欲纵身而下。
却在这一瞬间,陡然身形一滞。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覆海真人猛然回头,望向数百丈外的另一座楼阁顶端。
那里,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黑色锦袍,负手而立,正遥遥望着他。
那张年轻的面容上,甚至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陈盛!
覆海真人瞳孔骤然一缩。
他虽从未亲眼见过陈盛,但在陆玄舟的记忆中,此人的相貌早已刻入骨髓。
那是陆玄舟临死前最深的执念,也是最浓烈的恨意。
陈盛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
还是....故意?
一时之间,覆海真人竟有些进退维谷。
他就这样立在飞檐之上,与那道身影遥遥相望,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风声萧瑟。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隔空而来,落入覆海真人耳中:
“陆兄,既然来了宁安,何不打声招呼?传出去,还以为陈某没有待客之道呢。”
覆海真人目光微凝。
从这传音的语气来看,陈盛似乎并未看破他的真身。
那出现在此处,或许真的只是凑巧?
心下稍松的同时,覆海真人又生出一丝疑虑。
若真是凑巧,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此地不是谈话之处,道友不妨随我来,详谈一番如何?”
陈盛再次传音。
说罢,他身形一转,当先朝城外掠去,转眼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覆海真人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中天人交战。
他此番来宁安,本就是为了杀陈盛。
为此,他精心布下鬼哭林之局,就是为了将对方诱入其中,避开那位聂湘君的耳目,一击必杀。
而现在,
机会似乎主动送上门了。
陈盛没有认出他的真身。
而且在他神识感应之中,方圆数里之内并无其他强者潜伏。
这或许是天赐良机。
可不知为何,覆海真人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隐隐约约,却又挥之不去。
但转念一想,这机会实在太难得。
若就此错过,难道真要等到鬼哭林那边阵法暴露,再无任何机会?
覆海真人咬了咬牙。
去会一会又何妨?
若是真有埋伏,他转身便走便是。
凭他金丹真人的底蕴,区区一个通玄境的陈盛,绝对留不住他。
可若是没有埋伏,那便是陈盛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