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言目光复杂地扫过陈盛,嘴唇动了动。
但终究未发一言,猛地转过身,步履略显踉跄地推门而出。
时至此刻,他依旧无法接受眼前这荒诞的现实。
试问,天下有哪个为人子者,能够坦然接受这般变故?
母亲将要有新的男人了。
而那个男人,竟是自己平辈论交、引为知己的朋友。
更令人窒息的是。
从今往后,他或许还要以长辈之礼相待。
这层层叠叠的冲击与颠覆,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望着儿子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蓝玉妃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对陈盛轻声道:
“我去看看恪儿……开解一番。”
“去吧。”
陈盛微微颔首,并未阻止。
他理解欧阳恪此刻的心情。
这般伦常关系的骤然扭转,绝非寻常人能够轻易消化接受,需要时间与空间。
待到蓝玉妃的身影也匆匆离去,一直在不远处抱臂旁观、嘴角噙着笑意的孙玉芝,方才悠然踱步,走进了已略显凌乱的客房。
随手带上门,她眸光清冷地落在陈盛身上:
“我早便说过,让你莫要与蓝玉妃这等心思复杂的女人过多牵扯。
如今东窗事发,滋味如何?”
“些许小事,无伤大雅。”
陈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走到桌边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
“小事?”
孙玉芝秀眉微蹙,走近几步:
“勾搭友人之母……这般名头若传扬出去,于你声望可是不小的打击,江湖中人,最重名声。”
“传出去又如何?”
陈盛啜饮一口清茶,语气依旧从容:
“蓝夫人乃是南诏公认的第一美人,风华绝代,修为亦是不凡。
外人得知,怕羡慕嫉妒者远多于指摘非议者。”
“你……”
孙玉芝被他这浑不在意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眸光一闪,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聂灵曦呢?她可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你就不怕她知道后……心生芥蒂?”
陈盛闻言,抬眸看向她,反问道:
“此事……你不是早已贴心地代为传达给她了么?”
“你……你怎么知道?”
孙玉芝一怔,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错愕与窘迫。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私下那些隐秘的动作,陈盛竟似了如指掌。
“猜的。”
陈盛放下茶杯,笑容温和:
“你的性子,我多少了解几分。”
“不过,灵曦她……性子宽和,善解人意,想来,能体谅我的处境。”
“哼!”
孙玉芝别过脸去,红唇微撇,不再接话,只是那环抱的双臂,似乎收紧了些许。
……
“恪儿,此事是小姨冲动了,你....你不要太过介怀。”
另一边,蓝玉妃也追上了欧阳恪,称呼也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欧阳恪脚步一顿,有些愕然的转过头:
“母亲,您....不愿认我了?”
“当然不是,只是....我毕竟不是你的生母,怕你有些想法,所以....”蓝玉妃有些迟疑的解释道。
“母亲放心,这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一切都支持你。”
欧阳恪吐出一口浊气。
母亲都已经和陈盛有了夫妻之实,他还能说些什么?
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那就好。”
蓝玉妃暗自松了口气。
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欧阳恪对此激烈反对。
他们之间虽不是亲生母子,但欧阳恪是她姐姐的孩子,而她也是自小看着对方长大,在她心中,欧阳恪与她的孩子无异。
“只是,这个陈盛....不是什么好归宿。”
欧阳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心中的想法。
做朋友、做兄弟。
陈盛自然是没问题的。
可若是做他母亲的男人,那欧阳恪就有些抗拒了。
因为陈盛并非什么好人。
在宁安时就有不少红颜知己,那个孙玉芝便是其中之一。
除此外,陈盛还有一个未婚妻。
这如何能是好归宿?
而且据他观测,陈盛心性凉薄,女人对他而言,恐怕更多的还是利用。
“放心吧,陈盛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相信他。”
蓝夫人沉声道。
她知道欧阳恪的担心是什么。
但以她这段时日的了解来看,陈盛总体而言还是值得的,重情重义她不敢断言,但绝非是薄情寡义。
更何况,她体内拥有凤阴蛊王,而陈盛体内拥有龙阳蛊王。
他们之间,唯有阴阳相合,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他会娶你吗?”
欧阳恪再问。
这一次,蓝夫人沉默了。
虽然陈盛曾经承诺过会给她名分,可明媒正娶,她心中也没有底气。
“若是将万毒门作为嫁妆,陈盛会答应吗?”
欧阳恪沉默几息,忽然道。
“胡说什么呢,万毒门是欧阳家几代家业,岂能作为嫁妆?”
蓝夫人闻言皱起眉头。
“母亲所做,孩儿都记在心中,若是能让他对你好一些,孩儿甘愿舍弃万毒门。”
欧阳恪十分认真道。
“够了,这句话不要再说了,我不会拿欧阳家的基业,陈盛志在修行、志在官场、也不会看上万毒门。”
蓝玉妃肃然回道。
“我....”
“恪儿,你且先回去好好养伤,今日之事对你来说,确实冲击有些大,但你要学着接受。”
蓝玉妃认真的看着对方。
“是,孩儿....遵命!”
欧阳恪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
随着万毒门之战的落幕。
南诏府内,也因为消息的逸散,也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