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他们这番辛苦,便是竹篮打水了。
“嗡嗡嗡……”
就在孙玉芝忧思渐重之际,一阵奇异的颤鸣声,陡然自洞穴更深处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
鸣响所至,先前那些凶戾躁动的毒虫,竟在同一瞬间僵滞,继而纷纷伏低身躯,颤栗不已,仿佛遇到了什么绝对压制一般。
连嘶鸣都彻底消失。
整座毒炎洞,霎时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寂静之中。
陈盛与孙玉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惊喜之色。
有反应了!
孙玉芝毫不犹豫,立即将瓶中所有引灵液倾倒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凹处。
清亮的液体积成一汪,异香愈发浓郁。
两人随即默契地向后退开数步,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颤鸣传来的黑暗甬道。
是否为目标,便看接下来现身之物,对这灵液有无兴趣了。
不过数息。
一点柔和的金芒,自黑暗深处亮起,渐行渐近。
那是一只约拇指大小的金蝉,通体宛如最上等的金玉雕琢而成,流转着温润光泽。
其双翅薄如蝉翼,却呈现出瑰丽的淡金色,上面天然生有玄奥繁复的纹路,微微振动间,洒落点点细碎金辉。
其所过之处,周围的毒雾逐渐泛起微不可查的涟漪。
方才那股令万毒臣服的威仪,显然正是源于它。
“这是……鸣龙天蝉!”
孙玉芝瞳孔骤缩,低声惊呼,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震撼。
鸣龙天蝉。
天下奇虫榜上名列前茅的异种,天生蕴含一缕稀薄龙血,神异非凡!
孙玉芝此刻终于恍然,为何传承中称那对蛊王以蛟龙鸾凤精血喂养过,又冠以阴阳蛊王之名。
这龙阳蛊王的本体,竟是如此罕世珍虫!
那金蝉悬停半空,两颗宛如黑宝石的复眼,警惕地望向陈盛二人,灵性十足。
然而,下方岩石凹处那汪引灵液散发出的气息,对它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本能的驱使下,它终究缓缓降落,细长的口器探出,开始汲取灵液。
孙玉芝立即向陈盛递去一个眼色。
陈盛会意,面色一肃,双手骤然抬起,十指翻飞如蝶,结出一道道繁复古奥的印诀。
真元随印诀流转,勾动冥冥中一缕早已预设、与眼前鸣龙天蝉息息相关的隐秘禁制。
这正是那位留下传承的前辈高妙之处。
早在数十年前封存蛊王时,便已在二者身上布下特殊禁制,辅以秘法,后人方能凭此收服。
否则,以此等天地奇虫的高傲与神异。
莫说通玄境,便是金丹宗师亲至,也未必能令其轻易认主。
也正因如此,昨日天书提示蓝夫人竟已收服凤阴蛊王时,陈盛才会那般震惊。
无秘法无禁制,她究竟有何等机缘,能引动另一只蛊王主动认主?
此事眼下却只能深藏心底,即便对孙玉芝,亦需暂时隐瞒。
正吸食灵液的鸣龙天蝉,动作猛然一僵,蓦地抬头,金翅急振,发出一阵略显尖锐的颤鸣,似在抗拒那无形中笼罩而来的束缚之力。
但其身躯已被那引动的禁制影响,行动明显滞涩。
陈盛见状,毫不犹豫逼出指尖三滴殷红精血。
精血离体,并不下落,而是悬于他指尖之上,随着后续印诀打入,精血表面飞快掠过一道道细微的秘纹烙印,散发出奇异的波动。
“去!”
陈盛屈指轻弹,三滴承载着秘法烙印的精血,化作三道血线,精准地没入鸣龙天蝉体内。
噗、噗、噗。
每融入一滴,鸣龙天蝉通体便爆闪一次氤氲血光。
其颤鸣声也随之一变,从尖锐抗拒,渐次转为一种低沉的、带着些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嗡鸣。
陈盛清晰感到,自己与这金蝉之间,已然建立起了一道初步的、却实实在在的联系。
当然,这仅是打下了认主根基,日后尚需以自身精血及秘法长期温养祭炼,方能真正如臂使指,心意相通。
嗡……
颤鸣声渐息。
那鸣龙天蝉在空中盘旋数圈,金光流转,最终缓缓落下,安静地栖在陈盛伸出的手背上,宛如一件精致的金色纹身。
但它仍通过那道新生的联系,传递来一股对气血的清晰的渴望。
陈盛略一思索,决意将其暂养于臂。
当即并指如刀,在左臂内侧轻轻一划,一道寸许长的血痕出现。
手背上的鸣龙天蝉金翅微敛,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道血痕之中。
皮肤表面金光一闪即隐,血痕亦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蝉形印记。
看似对方已然归于沉寂,但陈盛却能清晰感知到,臂膀之内,那金蝉已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平稳的节奏,汲取他丝丝缕缕的气血。
同时,亦有一股温热精纯、隐含龙威的奇异气息,自其体内反馈而出,融入血脉,悄然淬炼着他的体魄。
这还仅是初步相融,已有如此神效。
孙玉芝见状,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由衷的笑意,为陈盛感到欣喜。
按她所想,接下来只需自己如法炮制,收服那凤阴蛊王,便可与陈盛行双修之法,引动阴阳相济、龙凤和鸣,届时二人所得好处,必将远超眼下。
然而,等待了足足一刻钟。
两人甚至又小心地向洞穴更深处探寻了一段距离,引灵液的气息早已散尽,洞中却再无异动发生。
除了那些依旧伏地不敢动的毒虫,再无第二只拥有那般威仪的奇虫出现。
孙玉芝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转为疑惑,进而浮上一层阴霾。
龙阳蛊王既已现身,那与之相伴相生的凤阴蛊王呢?
焦躁不安,悄然爬上了孙玉芝的心头。
陈盛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知不能再拖,暗自叹了口气,开口道:
“方才收服鸣龙天蝉时,我已尝试通过它感应另一只蛊王的存在,但……全无回应。”
陈盛语气凝重,说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如今看来,不外两种可能,一是凤阴蛊王已然夭亡,二是……它或许早已被人捷足先登,收服而去。”
孙玉芝面色一白,贝齿轻咬下唇。
她最不愿见到的情况,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沉默片刻,孙玉芝抬眼看向陈盛,眼中忧虑深重:
“若没有凤阴蛊王配合,阴阳失衡,你这鸣龙天蝉的诸多神效便难以真正激发,更遑论双修增益……这下该如何是好?”
即便在此刻,孙玉芝第一时间的思虑,仍是落在陈盛身上。
陈盛心中微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即便没有凤阴蛊王,这鸣龙天蝉本身亦是罕世机缘,于我已大有裨益,莫要过于忧心。”
略作停顿,陈盛继续道:
“此事蹊跷,我寻机去探探那位蓝夫人口风,看看万毒门近年来,是否对此洞或此类奇虫有过特殊关注,或许能寻到些线索。”
真相陈盛自然无法和盘托出,这关乎【趋吉避凶】天书这一最大秘密。
他只能以此为由,让孙玉芝自然而然地逐渐接近那个答案。
孙玉芝知陈盛所言已是目前最可行的思路,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无奈点头,眉宇间愁绪未散:
“也……只能如此了,但愿能寻得一线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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