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藏和尚此刻心中已被无尽的悲愤与惊惧填满。
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日之间,香火鼎盛、威严赫赫的金泉寺,竟会迎来如此灭顶之灾。
殿宇崩塌,僧众伏尸,方丈、首座、长老……寺中支柱接连陨落,连护山大阵都被攻破。
而他,这个曾被寄予厚望、被誉为寺中未来之光的真传弟子,在这样的大劫面前,却渺小如蝼蚁,什么也改变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最后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几分运气,才勉强杀出重围。
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两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复仇!变强!
他必须活下去,将金泉寺覆灭的真相传回天龙寺上宗,请动雷霆之怒,为寺中亡魂复仇,也为将来重建山门留下火种。
同时,他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地渴望强大。
那个曾与他齐名、甚至曾被他隐隐俯视的陈盛,如今已高高在上,执掌生杀,而他,却只能如丧家之犬般逃窜!
弱者,连悲鸣的资格都没有!
“法藏道友,步履匆匆,这是欲往何处去?”
一道平静中带着几分熟悉戏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突然在他前方响起。
法藏浑身剧震,骇然抬头。
只见前方一株古木的横枝上,一道玄黑色的官袍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屹立,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陈盛!
法藏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喉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连空虚方丈那等通玄巅峰的强者都陨落在此人手中,他一个先天武师,如今在对方眼里,恐怕与蝼蚁无异。
“陈盛……”
法藏的声音沙哑难听,死死盯着对方:
“你屠戮我满寺僧众,血染佛门净土,手段如此酷烈,天道昭昭,你……终有一日必遭报应!”
“报应?”
陈盛嘴角的弧度加深:
“法藏,你们佛门不是常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怎么,当这屠刀落在你们自己脖子上时,这道理便不适用了?
还是说,你们佛门的道理,只用来劝别人,不适用于自身?”
“你……强词夺理!”
法藏脸色涨红,怒道:
“你这等杀人盈野魔头,心中哪有半点慈悲?岂会真的放下屠刀!”
“哦?”
陈盛似乎来了兴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法藏,只要你此刻诚心悔过,亲口说一句‘金泉寺覆灭,实乃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陈某今日便信守佛门放下屠刀之理,饶你一命,如何?”
“你……你这魔头,贫僧凭什么信你?!”
法藏厉声反问,但眼底深处,却有几分犹豫。
活下去,才能传递消息,才能复仇!
陈盛此人……过往似乎确实罕有背信食言之举。
“我陈盛行事,素来言而有信。”
陈盛的语气平淡:
“怎么,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还是说,你心中其实也清楚,金泉寺……并非那般无辜?”
法藏胸膛剧烈起伏,内心天人交战:
“好,我说……金泉寺……覆灭……罪……罪有应得!”
最后四个字,几乎低不可闻,却清晰传出。
说完,法藏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陈盛,等待对方的反应。
陈盛脸上笑意更浓,仿佛十分满意,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语气轻松:
“善,陈某言而有信,法藏道友,请便。”
法藏死死凝视着陈盛,足足数息,见他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强提一口真气,身形猛地向后飞退,就要再次没入密林。
然而,就在他转身、心神稍懈的刹那。
一抹幽暗刀芒,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凭空闪现。
法藏心中警兆骤升到了极致,根本来不及思考,护体罡气本能地全力激发。
但,差距太大了。
那抹幽暗刀芒轻易便撕裂了他仓促间布下的罡气,精准无比地从他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噗嗤!”
鲜血飙射。
法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狠狠钉在了前方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之上!
“呃啊……”
法藏闷哼一声,剧痛席卷全身,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愤恨、以及……被愚弄的极致屈辱。
下一刻,不等法藏开口,一股阴狠凌厉的暗劲顺着刀身轰然传入其体内,瞬间将其残存的丹田、经脉、乃至生机,尽数搅得粉碎。
法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
陈盛漠然抬手,隔空一招,鸣龙刀发出一声轻吟,自行从树干中拔出,倒飞而回,锵的一声精准归入他腰间刀鞘。
瞥了一眼树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陈盛淡淡道:
“答应你放下屠刀的,是‘陈某’。至于我陈盛要杀你……与‘陈某’何干?”
嗤笑一声,陈盛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身形化作流光,继续朝着清风观方向掠去。
只有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赤色火星,飘飘悠悠,恰好落在了法藏尸身之上,悄然燃起,迅速蔓延。
……
当陈盛赶到清风观时,此地已然是剑拔弩张。
清风观之上,一道道蕴藏着极致锋芒之气的气流,不断弥漫在虚空之上,一眼望去,竟是足有数百上千道。
而每一缕清风的威能,都不弱于通玄境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赫然正是清风观的两仪清风大阵。
聂玄锋等人也遵从了陈盛的命令,并未贸然直接开战,而是派兵,将整个清风观上下团团包围,枕戈待旦。
“情况如何?”
陈盛看向那虚空中的一缕缕清风,眼底也浮现出一抹忌惮。
即便是他,此时也不敢硬闯大阵。
“我们抵达之后,便将此地围住了,但....根据吾等猜测,之前清虚的传音恐怕先一步抵达,此时清风观内,很可能已经逃走了一批人。”
李千舟解释道。
陈盛微微颔首,这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们的速度,可比不了灵符的速度,可以说,只要清风观如今主事之人不蠢,必然会提前让一批精锐弟子先行逃亡。
“将清虚道人带来。”
“是。”
很快,濒死的清虚道人,便被几位靖安使押送而来,陈盛提起清虚,一步踏出,凌空立于清风观大门之前,冷声道:
“清虚在此,清风观何人主事?”
“无量天尊。”
一声道号轻吟,只见清风观内,一枯瘦老道踏空而上,目光落在濒死的清虚道人身上时,眼中闪过一抹惊怒之色:
“贫道余化元,你便是陈盛?!”
“打开大阵,束手就擒,本官可以饶恕清风观一马,不大开杀戒,不然,不仅清虚将形神俱灭,清风观上下,亦将步金泉寺后尘。”
陈盛目光漠然,一字一句道。
“狂妄。”
余化元冷哼一声:
“你若有神通,尽可破阵便是,清风观上下绝无退缩之辈。”
“你以为,本官在虚张声势吗?”
陈盛嗤笑一声,腰间鸣龙刀骤然出鞘,下一刻,清虚道人双臂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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