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
观内传来压抑不住的悲吼。
余化元瞳孔骤缩,浑身气势轰然爆发,枯瘦的身形仿佛瞬间拔高,道袍鼓荡,须发皆张:
“陈盛小贼!安敢如此!!”
陈盛恍若未闻,提着已成人彘、气息奄奄的清虚道人,如同展示一件残破的战利品,声音淡漠平静得可怕:
“本官再问最后一次……”
“降,或死?”
“魔贼!清风观宁死不降!”
余化元厉声喝道,声音斩钉截铁,在阵内回荡。
“很好。”
陈盛微微颔首,神色无波。
但下一刻,其周身盘绕的凛冽刀意骤然沸腾。
无数细碎锋锐的刀芒凭空凝聚,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股洪流,疯狂倾泻在清虚道人残躯之上。
刹那间,残肢断臂尚未落地,便在密集的刀芒绞杀中彻底湮灭。
清虚道人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再发出,整个人爆成一团浓重血雾,随即被凌厉气劲彻底吹散,形神俱灭!
陈盛收回手,指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血腥气。
他原本想着用清虚胁迫对方、或许能动摇其心的念头。
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对方并非蠢人,分得清轻重,更不缺玉石俱焚的决绝。
为今之计,只能指望手中那两枚最后的破阵珠了。
“魔贼!受死!”
余化元眼睁睁看着观主在眼前彻底化为乌有,目眦欲裂,心中悲怒如火山喷发。
当即再无保留,心念狂催,引动阵法,悬浮于清风观上空的无数淡青色锋锐气流齐齐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嗖!嗖!嗖!嗖——!”
下一瞬,成百上千道凝练到极致的风刃,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撕裂空气,铺天盖地朝着阵外的陈盛暴射而去。
四阶护山大阵全力催动的威能,足以让任何通玄强者变色。
陈盛目光一凝,体内真元奔腾。
心念动处,周身气血与金钟罡气轰然共鸣,一尊凝若实质、血金两色交织的宏大金钟虚影瞬间浮现,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铛!铛!铛——!!!”
风刃如暴雨般砸在金钟虚影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
钟声激荡,声传数里,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在空中疯狂扩散。
金钟虚影光芒剧烈闪烁,表面荡漾开层层涟漪,却始终坚挺,未被攻破。
陈盛冷哼一声,硬扛着这波骇人的阵法攻击,眼中厉色一闪。
接着,毫不犹豫,双手一扬,两枚分别萦绕着淡金与青色光华的宝珠脱手飞出。
破阵珠!
宝珠离手,清辉大放。
一金一青两色光华互相交织缠绕,瞬间膨胀,光芒之盛竟短暂压过了漫天风刃的青色。
如同两轮异色太阳骤然升空。
沛然莫御的破禁之力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清风观上空。
那汹涌袭来的漫天风刃,甫一接触这清濛濛的光华,便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溃散,竟难以靠近陈盛分毫。
“破阵珠?!还是两枚?!”
余化元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先前他还在疑惑,金泉寺的金钟罩天阵防御尤胜两仪清风阵,怎会败亡得如此之快?
除非有丹境宗师出手,或动用大量攻城法器不计代价猛攻。
此刻目睹这两枚光华熠熠的宝珠,他瞬间明悟。
原来官府,不,是陈盛手中,竟掌握着破阵珠这等宝物。
而且一出手便是两枚!
此物炼制极难,代价高昂,寻常势力绝难拥有。
清风观传承数百年,库中也仅珍藏着一枚,视为镇观底蕴之一,非生死存亡关头绝不会动用。
“州城靖武司……还是他背后的聂家?”
余化元心念电转,隐隐窥见了陈盛如此肆无忌惮的背后依仗。
唯有那等庞然大物,才能轻易拿出此等资源,作为陈盛横扫宁安江湖的底气。
一念及此,余化元心中焦躁更甚,同时也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凉。
接着,他狂吼一声,不顾损耗,强行引动大阵核心之力。
一道粗大凝实的青色风柱自观内冲天而起,悍然撞向那两枚高悬的破阵珠,试图将其摧毁或干扰。
然而,四阶破阵珠既已激发,威能岂是等闲?
只见金青二色光华只是微微一荡,交融处泛起玄奥涟漪,那看似威力无俦的青色风柱撞入光晕之中,竟如泥牛入海。
瞬间被分化、消解,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紧接着,两枚破阵珠光华达到极致,轰然炸裂。
没有震天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
金青二色光晕猛然扩散,化作两层半透明的光罩,一内一外,如同巨大的碗,将整个清风观山门倒扣其中。
光罩之上,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流转生灭,与下方清风观大阵的阵纹激烈碰撞、侵蚀。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自虚空与地底同时传来。
笼罩清风观的淡青色气流屏障剧烈扭曲、明灭不定,那游弋的万千风刃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疏。
余化元面色惨白,竭力维持阵法,却感觉脚下地脉灵气迅速紊乱、枯竭,与大阵的联系正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切断。
不过短短十余息。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某个支撑天地的支柱轰然折断。
清风观上空,那千百道象征大阵威能的锋锐气流,齐齐一滞,随即如同崩散的烟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笼罩山门的光晕屏障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飘落。
与此同时,整座清风山仿佛都震颤了一下,地动山摇,烟尘自各处殿宇角落腾起。
护持此地数百年的两仪清风大阵,在两枚四阶破阵珠的合力下,彻底宣告破灭。
天地间重归寂静,只有山风卷过废墟的呜咽。
余化元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阵法被强行破去带来的反噬。
抬头望去,观外是黑压压的官兵与三宗联军,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观内,留守的数百弟子与长老们聚在残破的广场上,脸上却无太多恐惧,只有一片决绝的平静。
“诸天气荡荡,吾道日兴隆!”
余化元猛地挺直佝偻的脊背,用尽力气发出一声长吟,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残破的山门之间。
随即反手拔出背后那柄温养多年的古朴长剑,剑身清鸣,一道凛冽剑气冲天而起。
仿佛受到感召,残余的清风观长老、执事、乃至一些修为较高的内门弟子,纷纷拔出兵刃,纵身跃上半空。
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气息升腾,剑气、符光、法器辉光交织,虽显悲壮,却凝聚成一股不屈的意志。
“众长老弟子!”
余化元长剑指向观外,声音嘶哑却穿透云霄:
“随贫道——赴死!!”
“赴死!!”
“赴死——!!”
呐喊声冲破云霄,无数道身影纵身而起,化作流光,带着必死的决绝,悍然冲向观外严阵以待的大军。
陈盛面无表情,缓缓抬起右手,然后,重重挥落。
“杀。”
“清风观上下,一个不留。”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