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战局他看得分明,若无强援天降,金泉寺今日必亡。
而金泉寺一灭,官府下一个刀锋所向,必是清风观无疑。
时至此刻,他心中已然生出了几分悔意。
“聂道友……”
清虚道人一拂尘荡开聂玄锋的枪芒,语气急促:
“若贫道此刻率众退去,官府可否保证,日后不对清风观出手?”
“现在想走?迟了!”
聂玄锋侧身避过一道青芒,冷笑回应。
若是在落云山庄覆灭之时,清风观选择袖手旁观,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可如今战至这般地步,双方死伤无数,岂是一句退让便能揭过?
莫说他不会答应,态度坚决的陈盛,更不可能应允。
清虚道人面色阴沉如水:
“若官府愿就此罢手,清风观愿付出代价,此后更愿全力协助官府剿杀血河宗魔孽,聂道友,何必赶尽杀绝?”
“这番话,清虚道友还是留着亲口对陈监察使说吧。”
聂玄锋朗声长笑,胸中畅快:
“如今这宁安府军政大事,可由不得聂某一人做主!”
“哼!”
清虚道人重重冷哼一声,心不断下沉,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一片翻腾的赤色火海,却什么也看不清,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
火海中心。
陈盛与空虚和尚之间的交手,也已近尾声。
空虚和尚修为精深,确实实力非凡。
但陈盛也非凡俗。
他的修为已达通玄中期,更掌控着九幽阴火这等神通,武道意境亦蜕变至第二重,真实战力早已远超同侪。
即便面对通玄后期,也有一战之力。
甚至犹有过之。
若空虚和尚稳扎稳打,陈盛想要取胜绝非易事。
更大的可能是出于伯仲之间。
只可惜,护山大阵被破、寺僧死伤惨重,空虚和尚心中已乱,存了速战速决、擒贼擒王的心思。
一上来便倾尽全力,甚至不惜动用损耗本源的佛门禁术。
这般急躁,反而被陈盛抓住了破绽,一举将他拖入了九幽阴火的主场之中。
在这里,陈盛如鱼得水,每一缕火焰都是他的触角与兵刃。
而空虚和尚却要分心抵御无孔不入的阴火侵蚀,十成实力只能发挥六七成。
激战之中,空虚和尚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那尊庄严的六臂金刚法相,亦在阴火的不断灼烧蚕食。
最终发出一声悲鸣,彻底溃散成漫天光点。
“轰!”
陈盛又是一拳轰出,拳罡裹挟着凝练的阴火,重重砸在空虚和尚仓促凝成的佛光护盾上。
盾碎人飞,空虚和尚踉跄暴退,口中鲜血狂喷,面如金纸。
“魔头……!”
空虚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陈盛,颤抖的双手仍试图结印,周身残余金光剧烈波动,竟似要引爆残存真元,行那同归于尽之举。
陈盛眼神漠然,毫无波澜。
下一刻。
他双手猛然一合,周天赤焰应声而动,化作十数道儿臂粗细的火焰锁链,如毒蟒出洞,瞬间洞穿空虚和尚残余的护体佛光,将其四肢、躯干死死缠绕、穿透。
已是强弩之末的空虚和尚,再也无力抵抗阴火的侵蚀与禁锢。
陈盛脚踏虚空,周身无尽火海翻腾汇聚,凝成一条栩栩如生的百丈火龙,盘绕其身,龙首高昂,散发出焚灭一切的恐怖威压。
接着。
火龙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猛地俯冲而下,将空虚和尚彻底吞没。
待到赤色火海徐徐散去。
空虚和尚的身影重新浮现,却已是惨不忍睹。
僧袍袈裟早化为飞灰,周身皮肤焦黑皲裂,眉毛胡须尽去,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残留着一口气,但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陈盛抬手虚抓,一股无形之力将空虚和尚那焦黑的身躯摄到眼前,扼住其脖颈。
目光平静无波,无视了对方眼中残留的惊怒与恐惧,缓缓转向下方尸山血海的战场,声音淡漠地响起:
“看清楚了,这,便是与我为敌的下场。”
五指微微用力,迫使空虚和尚涣散的目光投向山下。
那里,金泉寺最后的武僧阵列正在崩溃,僧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魔……贼……”
空虚和尚喉头滚动,挤出嘶哑如破风箱般的两字。
“魔贼?”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成王败寇,自今日起,金泉寺,才是宁安府最大的魔窟!”
“方丈!”
“空虚道友!”
“方丈!”
这一刻,无论敌我,空中所有交手的通玄强者,皆不由自主地将部分注意力投向了陈盛手中那具焦黑残躯。
震惊、难以置信、绝望、狂喜……种种情绪在众人眼中闪过。
清虚道人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通玄后期巅峰的空虚,竟真败于此子之手?!
最受冲击的莫过于空见和尚,目睹方丈被擒,他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心如死灰。
连方丈都败亡了……金泉寺,彻底完了。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陈盛神情漠然,扼住空虚和尚脖颈的右臂,轻轻一震。
“嘭!”
一声闷响,并不剧烈,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空虚和尚那焦黑的身躯,在这一震之下,如同风干的泥沙般,骤然崩解,化为漫天血雾。
形神俱灭,再无痕迹。
金泉寺方丈,空虚和尚,身死道消!
天地之间,唯有山风呼啸,夹杂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陈盛独立虚空,周身赤焰缓缓收敛,衣袍在激荡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自炼狱归来的魔神,俯瞰着这片被他亲手点燃的烽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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