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
“方丈——!”
空虚的陨落,彻底压垮了金泉寺残存僧众最后的意志与脊梁。
空见此刻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却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没有选择遁逃,没有试图苟活。
空见和尚猛然调转身形,悍然杀向陈盛。
他要拉着陈盛这个元凶一同陪葬!
然而,理想虽壮烈,现实却残酷。
空虚早已在四位同阶高手的围攻下伤痕累累,气机衰败,此刻搏命一击虽气势惨烈,却失了章法,更被牢牢锁定。
身形刚动,刀光与剑影便已封死了前路。
“哼,垂死挣扎!”
楚狂风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率先拦在空见前方,手中长刀卷起凌厉罡风,直劈而下。
另一侧,卢青松的剑气如青虹贯日,亦同时抵达。
王擎山与李千舟则如鬼魅般出现在空见左右两侧。
拳罡掌风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四位通玄中期高手,如同四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气息狂暴却难掩虚弱的空见和尚彻底围死在方寸之间。
“秃驴!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楚狂风目眦欲裂,却又带着一种大仇将报、近乎癫狂的快意。
他被困镇魔塔六年,暗无天日,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看着金泉寺高层逐一毙命,看着空见眼中那抹绝望与疯狂,他只觉胸中块垒尽消,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
甚至连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尔等今日灭我金泉寺道统,来日……必有报应!佛狱轮回,尔等定当陪葬!!”
空见和尚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眼中除了绝望,只剩下滔天的愤恨。
“报应?哈哈哈哈哈!”
楚狂风肆意狂笑,笑声中满是讥讽:
“可惜,你注定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你只会看到金泉寺的山门在我等脚下崩塌,寺僧的血染红这座古刹!
而这一切,皆是拜尔等所赐!”
“废话少说,速战速决!”
李千舟性格冷硬,不耐多言,话音未落已然再度出手。
血色枪芒如毒龙出洞,直刺空见心脉。
楚狂风、卢青松、王擎山三人亦同时发动。
刹那间,刀光、剑影、拳罡、掌风自四方合拢,形成一道毁灭性的绝杀之网。
本就身受重创、强弩之末的空见和尚,护体佛光如纸糊般破碎。
身上爆开数团血花,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断的枯木,朝着下方狼藉的山林无力坠落。
楚狂风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掠而下。
后发先至,精准地出现在空见坠落的前方。
一只包裹着浑厚罡气的手掌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扼住了空见和尚的脖颈,将其提在半空。
空见瞳孔涣散,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楚狂风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五指猛然发力,罡劲一吐!
“嘭!”
又是一声闷响。
空见和尚的身躯在他手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纷纷扬扬,洒落在金泉寺残破的殿宇与染血的土地上。
至此,金泉寺所有通玄境高手,方丈空虚、首座空见、长老玄苦……尽数陨落!
而他们的死亡,也彻底宣告了金泉寺的灭亡。
下方。
原本尚在凭借最后一股血勇与阵法苦苦支撑的金泉寺武僧们,亲眼目睹了方丈与首座接连惨死、尸骨无存的景象。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战意,瞬间土崩瓦解。
“方丈圆寂了!”
“首座也……败了!”
“完了……全完了!”
惊恐与绝望的呼喊在僧兵中蔓延。
除却少数最为虔诚刚烈的武僧目眦尽裂,嘶吼着发动了决死的反扑,绝大多数僧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有人丢下兵刃试图投降,有人惊慌失措地向后溃逃,阵型顷刻间大乱。
然而,越是混乱,死得越快。
失去了阵法的庇护与统一的指挥,这些溃散的僧兵在训练有素、杀气正盛的官府联军面前,几乎成了待宰的羔羊。
刀光剑影无情地收割着生命,鲜血如同溪流般在山道石阶上蜿蜒流淌。
纵使有人跪地哀嚎求饶,迎接他们的也依旧是冰冷无情的刀锋。
开战之前,陈盛“血洗金泉寺,无论老弱,一律诛杀”的军令早已传达三军。
此刻,没有人会手软,也不敢手软。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入肉声、建筑崩塌声……交织响起。
整个金泉寺,已然沦为一片修罗杀场。
……
清虚道人此刻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甚至隐隐发青。
金泉寺的覆灭近在眼前,下一个是谁,不言而喻。
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清虚猛地荡开聂玄锋攻来手段,抽身后退数十丈,目光急急投向不远处凌空负手、静观屠戮的陈盛,运足真元,高声道:
“陈大人,请暂熄雷霆之怒,能否听贫道一言?!”
……
陈盛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血腥景象,对于清虚道人的呼喊,并未立刻回应,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
山风猎猎,吹动他玄黑色的监察使官袍,衣袂翻飞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威严深重,仿佛一尊裁决生死的冰冷神祇。
但……
这威严平静的表象之下,实则是汹涌的暗流与不容乐观的虚弱。
与空虚和尚那一战,看似全程压制,最终镇杀强敌。
实则凶险无比,消耗巨大。
空虚乃是实打实的通玄巅峰,佛法精深,战力强横。
陈盛能胜,固然有白晴先前牵制、消耗的功劳,更关键的是他自身不惜代价的搏命。
燃烧精血,强提真元,这才得以将九幽阴火的威能催发到极致,制造出那片困杀空虚的百丈火海。
九幽阴火虽强,但却极为消耗真元。
此刻,外表看似无恙的陈盛,体内实则气血亏虚,经脉隐隐作痛,真元十去七八,正暗中全力炼化着数枚珍贵的恢复灵丹,争分夺秒地汲取药力。
直到感觉喉咙间翻涌的血气被勉强压下。
陈盛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一脸急切的清虚道人。
“清虚道友,想说什么?”
见陈盛终于回应,清虚道人精神一振,立刻拱手,语气尽可能放得诚恳:
“陈大人,今日之局,是非对错,贫道已不欲多言辩驳。但我清风观与大人您,此前并无私怨仇隙,还望大人念在江湖同道一场,手下留情。
只要大人肯高抬贵手,清风观自此愿全力支持官府稳定宁安,剿灭魔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清虚道人看得无比清楚,此刻官府大势已成,携灭寺之威,锋芒正盛。
陈盛手握监察大权,统揽军政,更有铁剑门、丹霞派、宁安王氏鼎力相助。
其权势在宁安已如日中天,无人可制。
此时若再不低头服软,清风观多年基业,恐怕真就要步金泉寺后尘,今日便葬送于此。
“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