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金泉山上。
宏亮而急促的钟声一遍遍敲响,穿透山岚,回荡在群峰之间。
一声紧似一声,带着前所未有的警讯之意,再不复往日晨钟暮鼓的祥和悠远。
大雄宝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
金泉寺方丈空虚和尚高居莲台,其下戒律院首座空见、罗汉堂首座玄明、菩提院首座玄苦、以及楚狂风等一众核心高层尽数在列。
人人面沉如水,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云,早先因压制三宗而生的志得意满,此刻已被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冲刷得点滴不剩。
“失算了。”
空见和尚面色阴沉,声音干涩。
金泉寺遍布宁安的眼线已传来确凿消息。
官府兵马大规模异动,武备军、靖武司精锐尽出,目标直指金泉山。
铁剑门、丹霞派、王氏一族也在同时疯狂集结门人弟子,杀气腾腾。
三方力量,正从不同方向,开赴金泉寺!
原本的谋划何其顺利。
威逼官府退让,联手清风观压制乃至剿灭铁剑门等叛逆,进而彻底掌控宁安江湖话语权。
官府前些时日的模棱两可,甚至被他们解读为软弱与妥协的信号。
谁曾想,那竟是麻痹之计,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玄悲师兄他……只怕已遭不测。”
玄明和尚嗓音沙哑,眼中既有痛惜,更有深深的寒意。
玄悲前往府衙斡旋,至今未归,音讯全无。
结合眼下官府毫不掩饰的雷霆之势,其下场可想而知。
“方丈,眼下……该当如何?”
玄苦和尚望向莲台上的空虚,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惶惑。
最多半个时辰,官府的先锋便将兵临山下。
留给金泉寺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空虚和尚手捻佛珠,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惶惑或坚毅的面孔,脸上竟不见太多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阿弥陀佛,些许外魔,何须惊慌?贫僧已向天龙寺求援。
只要吾等齐心,撑过今日劫难,不日便有上宗高僧驾临,为吾等主持公道!”
空虚语气顿了顿,语气更显笃定:
“我金泉寺护山大阵‘金钟罩天阵’,乃是完整的四阶中品阵法,勾连地脉,固若金汤。纵使官府握有破阵珠那等外物,也绝非轻易可破。
此阵,便是吾等最大依仗,再者,清风观与我寺唇齿相依,清虚观主此刻想必已得消息,援兵转瞬即至。这一战,未必真能打得起来。
即便开战……”
空虚和尚眼中精光一闪,声音转厉:
“我金泉寺底蕴犹存,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何惧之有?!”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殿中略显浮躁的气氛为之一稳。
是啊,有四阶大阵守护,有天龙寺为后盾,有清风观为盟友,何惧官府来袭?
“然则,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吾等切不可掉以轻心。”
空虚和尚话锋一转,自袖中取出三枚非金非玉、刻满梵文符咒的令牌,其上灵光隐现,正是操控护山大阵部分枢纽的禁制令牌。
“空见师弟,玄明师侄,玄苦师侄,你三人各执一枚令牌,分别镇守大阵东、南、西三处核心节点,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丝毫差池!”
大阵虽强,却需人操控,节点更是要害。
若被敌方高手集中力量突破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谨遵方丈法旨!”
空见、玄明、玄苦三人肃然上前,双手接过令牌,郑重收好。
空虚和尚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侍立的玄心身上:
“玄心师侄。”
“弟子在。”楚狂风合十躬身,姿态恭谨。
“自即刻起,你暂代般若堂首座之位,辅佐玄明师侄,协防罗汉堂所辖阵域,务必尽心竭力。”
空虚和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任命。
楚狂风归附时日尚短,虽已被渡化,但值此存亡之际,空虚不得不防。
他早已暗中传音玄明,对此人须多加留意,名为辅助,实为监视。
“弟子领命,必不负方丈所托!”
楚狂风深深一礼,僧袍下的双手却悄然握紧。
禁制令牌未能到手,有些可惜,但能更接近大阵核心区域,未必没有机会……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愈发虔诚。
“传令下去!”
空虚和尚霍然起身,声震殿宇:
“全寺戒备!开启‘金钟罩天阵’,所有武僧、执事、乃至杂役僧,凡有战力者,即刻按平日演练,各归其位,准备迎敌!”
“遵方丈法旨!”
殿中众僧齐声应诺,声浪滚滚。
霎时间,整个金泉寺轰然运转起来。
千余名武僧在各院首座、执事的率领下,手持戒刀、禅棍,迅速奔赴山门、围墙、各殿要害之处。
诵经声、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一片。
与此同时,金泉寺深处地脉节点所在,道道璀璨金光冲天而起。
磅礴的天地元气被疯狂抽取、汇聚。
眨眼之间,一尊庞大无比、凝若实质的淡金色巨钟虚影,自寺庙地基缓缓升起,将整座金泉寺主峰完全笼罩在内。
钟身之上,无数梵文流转,佛光普照,散发出坚不可摧、万邪不侵的浩大气息!
赫然正是,四阶中品护山大阵——金钟罩天阵!
……
金泉山下,开阔地带。
三千武备军精锐已列成森严战阵,铁甲映寒光,枪戟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旁边,千余名靖武司精锐也已集结完毕,人人劲装佩刀,眼神锐利,气息精悍。
这两股力量,几乎是宁安官府能动用的七成核心战力。
除却兵马,官府此番亦是强者尽出。
府衙一位通玄境强者,武备军李千舟将军及其副将两位通玄,靖武司聂玄锋与陈盛两位通玄。
五位通玄强者凌空而立,气象森严。
唯一遗憾的是,孙玉芝尚未回归,否则此战胜算将更添几分。
“三宗的人马,何时能到?”
李千舟望着山顶那尊恢弘的金色巨钟虚影,眉头紧锁,忍不住向身旁的陈盛问道。
那大阵散发的压迫感,即便隔得老远,也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金泉寺看样子是打定主意龟缩不出了,此阵……不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