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丹霞派。
议事大殿内。
铁剑门门主卢青松、王家家主王擎山、丹霞派宗主白晴,此刻皆齐聚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沉郁,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难以言喻的希冀。
“陈盛……他真的回来了?”
王擎山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就在不久前,丹霞派一位长老火急火燎地赶到王氏山庄,请他务必速至栖霞山,有生死攸关的大事相商。
待他匆匆赶来,从白晴口中得知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搅动宁安风云后又倏然离去的年轻人,竟已悄然回归!
卢青松端坐一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同样心绪翻涌。
聂家嫡女联姻,何等盛事?
依常理推断,诸般礼仪往来,耗时数月亦属寻常。
可陈盛离去至今,满打满算不足一月,竟已功成而返?
这速度,快得有些不合常理,令人惊疑之余,又难免生出几分期盼。
“真假妾身亦不敢断言。”
白晴一袭素衣,容颜虽略显憔悴,眸光却亮得惊人:
“但传讯之人,确是陈镇抚的心腹许慎之,他只道陈镇抚已归,令妾身即刻联络二位,共商……大事。”
“若陈盛当真归来,确是天大好消息!”
王擎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慨万千。
陈盛在时,他们尚不觉其不可或缺,只觉此子手段凌厉,行事每每出人意表。
可待他骤然离去,宁安这盘棋局瞬间僵死,金泉寺与清风观的反扑如同黑云压城,他们三家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甚至已做好了向官府以退为进、极限施压的打算。
如今想来,方知陈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平衡与破局的力量。
虽然许多风波因他而起,但他总能以更强势的手段将之压下、理顺。
“陈老弟何时能到?”
卢青松最关心实际问题,沉声问道。
眼下每一刻都煎熬无比,丹霞派山门外的肃杀之气,几乎能穿透护山大阵传来。
白晴刚要摇头,话音未落,三人几乎是同时心头一凛,霍然转头望向大殿之外。
一股强横、霸道、毫不掩饰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山门禁制,朝着议事大殿方向疾驰而来。
那气息他们不算陌生,却比记忆中的更加沉凝、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裹挟着风雷之势。
来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立刻起身,整理衣冠,准备迎出殿外。
然而,他们的脚步刚迈开,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大殿门口的天光之中。
玄黑衣袍,身姿挺拔,不是陈盛又是谁?
更令三人瞳孔微缩的是,他手中竟随意拖拽着一物。
那似乎是一具焦黑蜷缩、了无生气的躯体,被一根粗重的玄铁锁链贯穿脖颈,在地上拖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镇抚!”
“陈老弟!”
三人同时出声,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但目光触及那具焦尸时,心头又不免蒙上一层惊疑的阴影。
“诸位,别来无恙。”
陈盛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目光在三人面上一扫而过,随即将手中锁链一抖,那焦黑躯体便如破麻袋般被甩到了大殿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做完这一切,陈盛步履不停,径直越过三人,走向大殿最上首那属于丹霞派宗主的主位,坦然落座。
“陈镇抚……还是这般……雷厉风行。”
白晴见此,非但不恼,唇角反而漾开一抹真切笑意,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霸道些,怕镇不住场子。”
陈盛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叩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三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才月余光景,本使离去前的大好局面,便被诸位经营至此……看来,本使当初,倒是高估了诸位的能耐。”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因他归来而升起的些许热络气氛,瞬间冷却。
卢青松面皮微紧,王擎山笑容僵在脸上,白晴亦是眸光一闪,随即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
“陈镇抚此言,未免有失公允。”
白晴轻叹一声,辩解道:
“若非官府态度暧昧,首鼠两端,迟迟不肯明确表态,单凭我三家之力,何至于被压制到如此地步?”
“官府?”
陈盛冷哼一声,声音陡然转厉:
“若事事皆需仰赖官府鼻息,尔等三家,又有何资格称雄宁安江湖?!三家联手,麾下高手、弟子无数,被金泉寺与清风观逼至山门,竟不敢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连掀桌子、逼官府不得不下场的魄力都没有。
还有你们身后那些所谓的靠山,眼睁睁看着你们被如此打压,竟无半点雷霆手段施以援手?
这般靠山,依本使看,连当初落云山庄背后的瀚海宗都不如,至少陆沧海死时,瀚海宗还知道派人前来问责!”
陈盛言辞如刀,毫不留情,将三人最后一点遮羞布也彻底撕开。
卢青松面沉如水,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反驳。
陈盛所言虽尖锐,却直指要害。
三家并非全无反抗之力,只是各有顾虑,怕损失过重,怕彻底撕破脸后无法收场,更怕背后的靠山不愿承担与天龙寺、龙虎山正面冲突的风险。
这些盘算,在陈盛犀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陈镇抚息怒。”
卢青松终究是阅历最深,率先调整好心态,叹息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事已至此,追究过往已于事无补,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应对?陈镇抚既然归来,必有良策。”
“应对?”
陈盛指尖在扶手上敲出清晰的节奏,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很简单,立刻集结丹霞派、王氏、铁剑门所有可战之力,精锐尽出!随本官一同,先灭金泉寺,再平清风观!”
“官府那边……”
王擎山下意识问道,这是他们最大的顾虑与指望。
“本官如今,乃云州三衙共命的宁安监察使。”
陈盛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总揽宁安全府一切军政大权!我今为之,谁敢不从?靖武司、武备军此刻已在调动集结,兵马齐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直扑金泉山!”
监察使?!
总揽军政大权?!
卢青松、王擎山、白晴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若非此言出自陈盛之口,且他此刻高踞主位、气度威严更胜往昔,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天方夜谭。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即便联姻聂家,又岂能一步登天,手握如此恐怖的权柄?
“那……那天龙寺与龙虎山……”
白晴呼吸略显急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灭金泉寺与清风观,最大的障碍从来不是这两家本身,而是它们背后那两尊屹立云州的顶尖势力。
“瞻前顾后,如何成事?”
陈盛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电:
“你们各自背后的宗门世家,难道是摆设?既想从中分得最大利益,却不愿承担丝毫风险与压力?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若他们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不敢为你们顶住天龙寺与龙虎山的压力……那从今往后,诸位又何必继续依附于他们?
本使,亲自为你们寻一座更可靠的靠山!”
此言石破天惊。
卢青松三人心头巨震,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依附现有靠山,是他们数百年来的立身之本。
骤然更换,风险太大,万一新靠山根基不稳,或事后反悔,他们三家必将万劫不复。
“本使并非要诸位即刻决断。”
陈盛似乎看出他们的犹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缓,却带着更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眼下当务之急,是灭掉金泉寺与清风观,卢兄,王族长,即刻返回宗门,调集所有精锐战力,以最快速度赶赴金泉山外围与本官汇合。
待荡平这两家后,宁安江湖从今往后,便是你们说了算。”
“卢某即刻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