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明景八年,十月十五,宜嫁娶。
聂家择定的联姻吉日,便在今日。
虽经商议,此番定亲不拟大张旗鼓、广邀宾客,但千年世家自有其法度与体面,一应仪轨流程,依旧严谨周备,丝毫不曾马虎。
祭告天地,祀奉聂家历代先祖,遥拜陈家……诸多环节环环相扣,庄重而繁复。
幸有聂家执礼之人从旁指引,陈盛依礼而行,整个过程虽耗时费力,倒也进行得颇为顺畅。
聂家正堂,红烛高照,喜气盈门。
陈盛身着一袭玄底金纹锦袍,长身玉立,面容沉静肃穆。
聂灵曦则是一身绯红宫装,云鬓高绾,珠钗轻颤,平日清丽的容颜经盛妆点染,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在众多聂家核心成员及少数受邀观礼的亲近之人的注视下,二人缓步上前,于香案之前相对而立。
有司仪高唱礼词,随后,两页以鎏金纹饰、灵气隐现的华美婚书被郑重捧出。
陈盛与聂灵曦各执一份,目光交接一瞬,随即稳稳交换。
婚书入手,沉甸甸的,似有千钧。
这不仅仅是两页金箔纸张,更是两家盟约、一生羁绊的象征。
礼成,姻定。
接着,二人转身,向上首端坐的聂百川深深躬身,行以大礼。
对方今日亦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深紫袍服,面容虽仍威严,看向下方一双璧人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柔和。
“礼成——!”
司仪长老的声音洪亮悠长,回荡在肃穆的大堂之中。
……
此刻,聂家府邸各处,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之气。
众多聂家子弟汇聚交谈,话题自然离不开那位与灵曦小姐定下婚约的年轻俊杰——陈盛。
而大殿之内,稍显肃静的氛围中,聂百川看着眼前已然缔结名分的孙女婿,神色复杂,终是沉声开口:
“陈盛,多余的话,老夫便不说了,唯有一句,日后……须得善待灵曦。”
“大长老放心,晚辈谨记,绝不敢负。”
陈盛敛容正色,郑重应诺。
聂百川又将目光转向孙女,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曦,婚约既定,往后……当以夫家为重,恪守妇道,好生辅佐陈盛,莫要失了聂家体统,也莫要……委屈了自己。”
“孙女明白,请爷爷放心。”
聂灵曦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姿态端庄。
不远处,聂灵姗静静看着这一幕。
妹妹得偿所愿,觅得佳婿,她心中自是欢喜欣慰。
可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空落,却也如潮水般无声漫上心头,不知不觉间,眼眶竟已微微泛红。
按理说,经过此前一番波折,加上祖父的干预,她的联姻之事已被暂且压下,她本该松一口气,感到庆幸。
可此刻,亲眼见证妹妹的人生就此与另一个男子紧密相连,那份独属于姐妹间的亲密无间仿佛被悄然划开一道裂隙,未来或将渐行渐远……
这般滋味,实在让她无法由衷地欢欣起来。
……
定亲仪式之后,便是聂家内部设宴。
宴席虽不对外,但席间皆是聂家核心人物与亲近盟友。
聂天坤亲自引着陈盛,逐一引见席间诸位聂家强者。
这些平日或威严、或深沉的大人物,此刻面对陈盛,大多面色和煦,言辞间颇多勉励与亲近之意。
联姻既成,陈盛便算是半个聂家人,尤其此子出身寒微却天资卓绝,心性手段皆是不凡,未来成长起来,必是聂家一大助力。
这份投资,在众人眼中,显然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关于聂家嫡女聂灵曦与宁安靖武司新锐陈盛定亲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从聂家内部传出,向整个云州扩散。
这自然是聂家有意为之。
其意不言自明。
自此之后,陈盛便是聂家认可的女婿。
动他,便需掂量掂量聂家的份量。
一时之间,陈盛这个名字,伴随着聂家女婿这个耀眼的光环,迅速在云州各大势力的情报中占据了显眼的位置。
……
是夜,月华初上。
持续了整日的宴饮终于散去。
陈盛是被聂灵曦亲自搀扶着回到客院的。
他酒量本不算差,亦能以真元化解寻常酒力,可今日聂家所备皆是窖藏多年的灵酒,酒性醇厚绵长,后劲极大,非轻易可解。
纵使他有所克制,几轮敬酒下来,仍是免不了有了几分醺然之意。
聂灵曦此刻全无平日贵女的骄矜,宛如一位温柔体贴的妻子,细心照料。
命人煮来醒酒安神的宝汤,亲手试了温度,方才递到陈盛唇边,助他缓缓饮下,又以清凉丝帕为他轻拭额角。
“辛苦你了,灵曦。”
酒意稍退,陈盛神智清明许多,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温声道。
聂灵曦微微一笑,将空碗置于一旁,却未接这话茬,反而轻声问道:
“何时动身?”
“明日。”
陈盛并无隐瞒。
自他离开宁安,辗转州城,至今已近一月。
宁安风云变幻,楚正南虽未明言催促,但他心中有数,不能再作耽搁。
聂灵曦闻言,静默了一瞬,随即抬眼看他,眸光中盈满关切:
“我听爷爷提及,你此番返回宁安,恐有险厄,万事……皆需谨慎,莫要忘了,你尚未正式娶我过门呢。”
话语到最后,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与叮嘱。
“放心,我自有分寸。”
陈盛点头应承。
有天书在身,若真遇致命危机,他自会警醒退避,不会逞强涉险。
“这个……你收好。”
聂灵曦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陈盛面前。
那是一枚温润的白玉,约莫掌心大小,玉质纯净,其上以秘法镌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
“这是我父亲当年为我炼制的护身符宝‘灵犀璧’,你若遇险,以真元激发即可,或可挡灾劫,只是……此宝炼制不易,内蕴威能有限,至多只能动用三次。
你……切莫依仗此物,便行事鲁莽。”
“这太贵重了,我……”
陈盛下意识便要推拒。
此物显然是她亡父所留念想,意义非凡。
“我在聂家,安如磐石,并无危险。”
聂灵曦却不由分说,将灵玉塞入他掌心,语气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
“你如今是一府监察使,肩负重任,更需保重自身,莫要推辞,亦莫作此小儿女态。”
入手温润,似还残留着她衣袖间的淡淡馨香。
陈盛握住这枚沉甸甸的符宝,心中暖流涌动,再难拒绝。
反手轻轻握住聂灵曦递玉的柔荑,郑重道:
“好,我收下,他日,我必寻一件更好的送你。”
聂灵曦颊边飞起两抹红霞,却并未抽回手,只微微垂眸,瞥了一眼门外寂静的夜色,见无人打扰,方才轻声道:
“这话,我可记下了。”
“灵曦……”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感受着掌心柔腻的触感与那似有若无的幽香,陈盛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微微俯身靠近。
聂灵曦似有所觉,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红晕更盛,下意识便想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陈盛的另一只手已悄然扶住了她的后颈,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唔……”
唇瓣相触,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攫取了陈盛所有的感知,细腻甜美,令人沉醉。
聂灵曦娇躯微微一僵,似有瞬间的失措,旋即放松下来,长长的睫毛轻颤着闭上,生涩却温顺地任由他引领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气息交融,温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