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聂天坤与聂百川后,陈盛随聂湘君来到了鸾凤楼。
此处楼阁精巧,花木扶疏,正是聂家三位未出阁小姐的居所。
陈盛此行,是要将大殿中的商议结果告知聂灵姗姐妹。
他早已言明,自己只会尽力配合,却不会保证事情真能如愿。
如今聂家高层已然洞悉其中关窍,更下了最后通牒,他自不可能为了聂灵姗再去强争。
人贵自知,聂家看重他的潜力不假,但他若不知分寸,肆意妄为,便是自毁前程。
凉亭之中,聂家三位佳人俱在。
陈盛也终于见到了那位素有聂家明珠之称、位列明景八美的聂知婧。
此女确非凡俗。
身着一袭素雅长裙,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衬得肌肤如玉,眉眼清冷如画。
而她的美,不同于聂湘君的洒脱不羁、聂灵姗的灵动跳脱、聂灵曦的温婉娴静,而是一种疏离于尘世之外的惊艳。
仿佛月下寒梅,幽独皎洁,无需雕饰,自有一段风流。
若单论容貌之精致,聂知婧堪称陈盛生平所见之最。
当然,聂灵曦、聂灵姗这对孪生姐妹亦是绝色,春花秋月,各擅胜场。
但若让陈盛私心挑选,他或许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并蒂双莲的诱惑,终究更为独特。
在陈盛打量聂知婧的同时,后者清泠的目光亦落在他身上。
能令眼高于顶的聂灵曦心动,聂知婧明白此人必有非凡之处。
只是初看之下,气度沉稳,目光清明,除却破境后那股隐隐的锋锐之气,一时倒也未见更多特异。
“你来说吧。”聂湘君轻叹一声,看向陈盛。
迎着聂灵姗隐含期待与聂灵曦平静注视的目光,陈盛略作沉吟,便将大殿中的对话,尤其是聂天坤的最后通牒,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末了,陈盛微微摇头:
“事已至此,陈某所能做的,仅止于此,确已尽力。”
聂灵曦闻言,唇角动了动,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姐姐。
聂灵姗愣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轻声道:
“知道了……多谢你,妹夫。”
语气顿了顿,她垂下眼帘:
“你……便回禀族长与大长老,就选灵曦吧。”
“灵姗。”
聂湘君看着她强作平静的模样,心中不忍,柔声劝道:
“家族联姻,关乎整体利益,绝非一人一事可改。即便大长老再疼你,族中尚有诸多长老,规矩体统所在,非一人可决。
你们那点心思,瞒不过他们的。
听姑姑一句劝,既是注定之事,不如……择一位顺眼合意的,日后也少些煎熬。”
聂家传承千年,族规森严,维系着庞大家族的平衡。
若嫡女可凭个人喜恶随意规避联姻,其他族人将如何想?
家族凝聚力必将受损。
聂湘君深知其中利害,即便有心相帮,也无力回天。
当年她亦是如此,幸得道门前辈青眼,破例收为弟子,才勉强挣脱枷锁,可即便如此,亦在族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聂灵姗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最终,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
“我……明白了,我……去见爷爷。”
“姐,我陪你。”
聂灵曦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
陈盛神色平静地看着姐妹二人相携离去,未再多言。
聂湘君仰头饮了一口壶中灵酒,转而看向一直静坐旁观的聂知婧,问道:
“知婧,你与皇族的那桩婚事……日子可快定了?”
“快了罢,具体……我也不甚清楚。”
聂知婧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辨不清意味的笑意。
“二位慢谈,陈某先行告辞。”
陈盛见状,起身拱手。
此间女子私语,他无意旁听。
待陈盛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聂知婧望着那个方向,忽然轻声道:
“灵曦是个有福气的,此人……我看不错。”
“哦?”
聂湘君眉梢微挑,心中莫名一跳,暗忖可千万别再节外生枝:
“你从何处看出?”
“姑姑忘了?我身具明清灵目天赋,又修习过族中秘传的《星枢望气法》。”
聂知婧眸光流转,似有星辉暗蕴:
“方才我暗中观他气运,虽见其气运驳杂,交织如网,隐有血色煞气缠绕,但核心之处,却有一道煌煌紫气升腾,运道之昌隆,实属罕见。
更奇的是,当我欲深入窥探时,灵目竟自发示警,隐隐刺痛……这意味着,此人要么身怀遮蔽天机之重宝,要么便是命格特殊,前途不可轻易揣测。
无论哪种,都绝非常人。”
聂湘君闻言,若有所思,随即问道:
“那……与你定亲的那位二皇子,气运又如何?”
聂知婧笑容微敛,摇了摇头:
“看似华盖罩顶,紫气盘绕,声势煊赫,实则根基虚浮,如空中楼阁,镜花水月,未来走向,晦暗难明,变数极大。”
“况且,我遣人暗中查访过,那位殿下……绝非良配。”
“望气之术,终究只是窥见一隅,命数玄奇,后天际遇亦可改易。”
聂湘君试图宽慰,话到一半却化作一声叹息:
“你若是真不愿……我去求兄长,看看能否换一门亲事?”
“此事乃陛下亲口提及,两家已默契在心,岂容轻易更改?”
聂知婧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不过,我也未必就会这般认命,先且拖着吧……世事如棋,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有转机呢?”
聂知婧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清冷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笃定,看得聂湘君心头莫名一跳。
三姐妹中,聂灵姗看似最是跳脱难管,但在聂湘君看来,真正心思最深、主意最多的,反倒是这位看似清冷出尘的侄女。
或许,只有内秀聪慧的灵曦,方能与之相较一二。
……
“你们都知道了?”
书房内,聂百川看着眼前并肩而立、乖巧垂首的两个孙女,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女儿并非来求爷爷。”
聂灵姗抬起头,脸上不见往日的灵动笑意,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既然族规难违,那便依规矩办吧,让灵曦嫁给陈盛,挺好。”
聂百川看着她这般神态,心头那口气微微一松,语气不由和缓了些许:
“那你呢?其余几家人选,你可有更中意的?”
“我都行。”
聂灵姗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疏淡:
“聂家觉得谁合适,我便嫁谁,反正……我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说罢,她不再多言,微微一礼,转身便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