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灵曦抿了抿柔软的唇角,眸中掠过一抹深思。
她自是相信姑姑眼光的。
经姑姑这般一说,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陈盛,倒是平添了几分真切的好奇。
能让眼界甚高的姑姑都道一句很不错,此人必有其过人之处。
其实,关于陈盛、卫景等四人的基本情况,她们姐妹早已看过族中搜集的卷宗与评语,只是那些文字过于笼统官方,难窥真容。
她们自然不会全然相信那些冰冷的评价。
毕竟,这关乎她们一生的命运。
联姻,在聂家这等传承千年的世家门阀中,绝非儿戏。
一旦婚约定下,几乎便意味着不可更改的归宿与责任。
既然无力反抗这既定的轨迹,那么,在有限的范围内,为自己挑选一位更合心意、或许也能彼此相得的未来伴侣,便是她们所能做的、最现实的努力了。
一旁的聂灵姗却有些不依了,美眸圆睁,嗔怪地看向聂湘君:
“姑姑,您这也太偏心了吧,怎么那陈盛就更适合灵曦了?难道我聂灵姗就配不上他么?还有,您不是去替我们两个一起考较的吗?
怎么话里话外,都只提灵曦的未来?那我呢?我的良配又在哪儿?”
对于聂灵姗这般小女儿情态,聂湘君可谓再熟悉不过。
这对孪生姐妹自幼便是如此,什么都想一模一样,什么都要争上一争。
有时候,适合她们的未必是她们最喜欢的,但若是被对方抢了先机,那必定是心头所好,说什么也要争到手。
即便如今长大了,各自添了些稳重,但这刻在骨子里的脾性,却未曾真正改变。
“你急什么?姑姑这不是在给你们分析、提建议么?”
聂湘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那姑姑觉得,剩下那三位,谁又更适合我姐姐呢?”
聂灵曦迅速回神,巧妙地将话题岔开,并直接抬出了卫景、齐珩、欧阳恪三人,至于陈盛,却是提也未再提。
既然姑姑言明此人或许更适合自己,那她自然要寻机会见上一见,亲自感受一番。
若见面之后不觉反感,对方亦有意,这桩联姻,大抵便可定下基调。
“其余三人,确也各有千秋。”
聂湘君神色认真了几分:
“卫景出身名门,本身资质心性皆属上乘,且据我所知,他对灵姗你似有几分属意。欧阳恪嘛……万毒门近年来声势日隆,已有独霸南诏一府之势,若能彻底归附我聂家,对家族而言益处颇大,族中长辈或更倾向于此人。
至于齐珩……”
她略作沉吟,摇了摇头:
“此人心思缜密深沉,更重利益,因此,姑姑建议你,不妨在卫景与欧阳恪之间,多做斟酌。”
“我不选!”
聂灵姗闻言,秀眉紧蹙,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卫景那人傲气得紧,我看不惯,欧阳恪……我虽未见过,可万毒门整天与蛇虫毒物为伍,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总之,这两人我都不喜欢,不嫁!”
“那……你想选齐珩?”
聂湘君试探问道。
若灵姗真属意此人,她虽有些顾虑,但也不好强行阻拦。
“姑姑您方才不也说了,此人联姻目的不纯,只想借我聂家之势么?我自然也不喜欢!”
聂灵姗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三位你都觉着不妥,那你究竟想选谁?”
聂湘君眉头微蹙,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我……我也不知道。”
聂灵姗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许赌气般的委屈:
“姑姑您觉得呢?”
“你不就是想说,你也想选陈盛么?”
聂灵曦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轻轻白了姐姐一眼,一语道破。
聂灵姗低着头,抿着唇,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反驳。
这沉默的态度,无异于默认。
聂湘君顿觉有些头疼:
“灵姗,并非姑姑偏心,只是依我看,那陈盛的性情作派,与灵曦的沉静内敛,或许更为互补契合些,你性子跳脱活泼,与他……”
“我不管!”
聂灵姗忽然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也不等聂湘君说完,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便朝着院外跑去。
“灵姗!”
聂湘君唤了一声,却只看到一抹蓝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月洞门外。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向身旁依旧沉静的聂灵曦:
“灵曦,你……”
“姑姑既说此人或许适合我。”
聂灵曦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动摇的坚定:
“那我……想亲眼见见他。”
“那灵姗那边……”
聂湘君愈发觉得棘手,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方才不该将陈盛夸得那般好,反倒激起了灵姗的逆反好胜之心。
“我去劝劝她吧。”
聂灵曦微微一笑,站起身,朝着聂灵姗离开的方向走去。
“唉,也只能如此了。”
聂湘君望着侄女窈窕的背影,摇了摇头,仰头又灌了一口灵酒。
……
精致的阁楼闺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聂灵曦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只见聂灵姗正坐在梳妆镜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起伏,仿佛仍在啜泣。
她缓步走近,无奈地轻声道:
“在姑姑面前装装样子也就罢了,在我面前,还要继续演下去么?”
镜中,聂灵姗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她转过身,脸上哪有什么泪痕,反而带着一抹计谋得逞般的俏皮笑意:
“还是灵曦你懂我。”
“说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聂灵曦在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清亮:
“你若当真属意那陈盛,做妹妹的,让给你也无妨。”
“谁要你让了?”
聂灵姗轻哼一声,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浮现出罕见的认真神色:
“再说了,我和那陈盛面都没见过,谈什么喜不喜欢?我只是……只是不想嫁人,不想联姻,他们四个,我谁都不想选。”
“我们自幼享受家族提供的资源、庇护与培养,联姻,便是我们无法推卸的责任与宿命。”
聂灵曦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连知婧姐姐那样的人物都难以例外,何况我们?即便老祖再疼爱你,也绝不可能在此事上再开特例。
当年姑姑因拜入道门而推掉与弘农杨氏的婚约,已让族中长辈与对方结下嫌隙,至今尚未完全弥合……”
聂灵曦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聂灵姗自然明白。
“灵曦,我有一计,或能让我暂时避开联姻。”
聂灵姗忽然抓住妹妹的手,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你也有计?”
聂灵曦挑了挑眉,有些不信。
“当然!”
聂灵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你看,不如这样……我们俩都选那个陈盛!”
“都选?”
聂灵曦微微一怔。
“对!”
聂灵姗用力点头:
“到时候,我们就说都对他有意,让族中难以抉择,我再跑到老祖面前多哭诉几次,说我们姐妹情深,自幼形影不离,实在难以分开……你也配合我演一演。
让族里那些老家伙觉得,硬要拆散我们其中一人去联姻,于心不忍,或许……这事就能拖上一拖,甚至让他们收回成命也说不定。”
“反正姑姑也说那陈盛是四人中最出色的,咱们姐妹争抢一个最优秀的未来夫婿,听起来是不是很合理?”
聂灵曦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放心,我不是真要跟你抢他!”
聂灵姗见妹妹不语,连忙保证道:
“我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摆脱这烦人的联姻,好妹妹,你就帮帮姐姐,到时候……让妹夫也配合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