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明景八年,八月二十八。
晨光初透,薄雾氤氲。
云泽城外的浩渺水域之上,战船列阵,旌旗微扬。
主舰甲板,陈盛负手而立,官袍下摆在湿润的晨风中轻轻摆动。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
看着【趋吉避凶】天书所给出的提示,陈盛目光波澜不变。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随着他故意放出的消息逸散开来,果然成了搅动风云的引子。
金泉寺与落云山庄按捺不住,悍然下场,与官府正面冲突。
这于他而言,实是一举数得的好棋。
一则牵制了这两家势力,使其难以分心他顾。
二则为日后对这两家动手,埋下了名正言顺的伏笔。
宁安府多年来官府与江湖共治的微妙平衡,更像是一层不便捅破的窗户纸。
双方明争暗斗不断,却极少将恩怨彻底摆上台面。
若他日后无缘无故对金泉寺、落云山庄这等根深蒂固的势力动手,必将引来其他江湖顶尖势力的忌惮与同仇敌忾,甚至连官府内部也未必支持。
可如今却不同了。
是对方率先撕破脸皮,坏了规矩。
这般一来,他日后若行雷霆手段,便是反击,是肃清,任谁也挑不出大的错处。
官府方面,经此挑衅,也必是憋着一股火气。
此乃一箭双雕。
不,算上今日即将引出的青蛟盟,确切的说,当是一箭三雕。
“你当真断定,青蛟盟今日必会动手?”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悄然钻入耳中,正是隐匿于船舱暗处的孙玉芝。
“金泉寺与落云山庄闹出这般动静,聂镇抚、李将军皆被牵制。此刻我等搜寻青蛟盟总舵,岂不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陈盛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传音回复,语气笃定:
“若换做我是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青蛟盟若动手,恐不止一家,血河宗很可能插手,仅凭你我二人,有把握应对么?”孙玉芝的传音中带着几分凝重。
虽然她相信陈盛,但冒险设局,终究还是有些危险的。
“副使宽心,”
陈盛嘴角浮现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笑:
“一切皆在谋划之中。”
暗处的孙玉芝见此,旋即不再多问,气息重归沉寂。
“大人,七营靖武卫共计八百六十三人,已全员登船,整备完毕。”
万崇峰与数位靖安都尉、以及一众靖安使走上甲板,躬身禀报。
陈盛并未转身,目光依旧投向远方的水雾,语气平淡如水:
“内奸,查清了么?”
万崇峰等人额角瞬间沁出细汗,沉默片刻,硬着头皮低声道:
“时间……时间仓促,属下等……尚未能查明,请大人责罚。”
陈盛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在万崇峰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人群中一道低眉顺眼的身影上,嘴角微勾:
“时间短,不是理由,是你们办事不力。”
“是,属下甘愿领罚!”几位为首的都尉连忙躬身。
陈盛轻笑一声,下一瞬,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带起道道残影,径直切入人群之中。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扼住一名先天初期靖安使的脖颈,将其如提稚童般拎起。
“是你自己认,还是等本官的大刑伺候?”
“大……大人……属下……不知您是何意……”那靖安使脸色涨得紫红,眼中尽是惶恐与茫然,兀自挣扎。
甲板上其余众人皆是一愣,惊疑不定,却无人敢在此刻出声质疑。
“落云山庄,给了你多少好处?”
陈盛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
“属……属下没有……”那人犹自强辩。
“无妨。”
陈盛目光微凝,数道凌厉罡气透指而出,瞬间侵入对方体内,精准地击碎了其丹田中的先天道种。
那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浑身气力尽泄。
陈盛随手将其掷于甲板之上,冷声道:
“押下去,用刑,直到他肯画押认罪为止。”
“是!属下遵命!”
万崇峰立刻应声,示意左右上前拿人。
陈盛略带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万崇峰:
“你不问问,本官有何证据?”
毕竟,此人是他甲字营的下属,身为上峰,对方的表现未免有些太过恭谨了。
万崇峰见陈盛目光扫来,毫不犹豫道:
“大人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既指认此人为内奸,那他定然便是,属下无需多问,亦深信不疑。”
陈盛闻言,深深看了万崇峰一眼,心中微感慨然。
自己在靖武司中的威信,似乎已在不经意间,达到了一个超乎预料的高度。
即便他从未公开显露通玄修为,仅凭过往战绩与手段,便足以让这些同境同阶的同僚如此信服,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既如此,”
陈盛见状也不再多言,目光扫过甲板上肃立的众人,声音陡然转沉:
“各归其位,出发!”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随即纷纷跃下主舰,返回各自指挥的战船。
十余息后,号角低沉响起。
一艘巍峨主战船引领着数十艘大小战船,组成品字形阵列,劈波斩浪,朝着云泽水域深处浩荡驶去。
……
云泽水域,烟波浩渺,纵横数百里。
越往深处,水势愈发复杂,奇峰怪石渐次从水中探出,古木苍藤点缀其间。
想要在这般广袤复杂的水域进行拉网式搜查,绝非易事。
大半日时光,便在谨慎的推进中悄然流逝。
船队阵型严密,持续深入。
陈盛半靠在一张铺设于主舰指挥台旁的青木大椅上,姿态闲适,颇有兴致地欣赏着周遭景色。
抛开潜伏的凶险不谈,这片水域山环水绕,云雾缥缈,绿意葱茏,确是一处难得的天然胜景。
“大人,前方便是伏龙涧了。”
万崇峰趋近几步,低声禀报:
“属下先前多方查探推测,青蛟盟总舵,很可能便隐匿于此涧之后某处。”
“哦?为何先前不曾详报?”
陈盛拈起一块饴糖放入口中,随口问道。
“这个……终究只是推测,并无十足把握,属下唯恐误导大人,徒劳无功,反成罪过。”万崇峰讪讪一笑,连忙解释。
“听闻,你与李副使有些渊源?”
陈盛话锋忽转,似是漫不经心地问起。
他口中的李副使”,便是靖武司那位存在感不高的第三位镇抚副使,李纪洲。
因其常戴半幅银色面具,又被人称之为“银面罗刹”。
陈盛入靖武司近一年,除了昨夜之外,此前也仅在落云山庄抢婚那日,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