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之所以隐忍至此刻才施展九幽阴火,心中自是有考量的。
他需要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来真正检验自己破境通玄后的实力深浅。
而一位浸淫元海境巅峰多年的强者,正是最合适他的磨刀石。
事实证明。
他并不算弱。
初入元海,便能与谷双甲这等老牌高手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若纯以修为而论,他或许还稍逊一些。
但若论根基之浑厚、真元之精纯,他更在对方之上。
甚至于倘若生死相搏,鏖战下去,他更加占据优势。
只可惜,这位青蛟盟的谷长老未等他尽展所能,便见势不妙萌生退意,仓皇欲走。
如此一来,陈盛也只好动用真正的底牌,送其彻底上路了。
而九幽阴火之威,令陈盛也颇为满意。
此火不愧为熔炼了玄灵阴火和九幽煞气的神通。
不仅阴毒霸道,而且真元气血更有消融奇效。
堂堂元海境巅峰强者的护体罡气在其面前似如薄纸,触之即溃,沾身则燃。
有此杀招在手,同境之中,他已堪称绝顶。
但九幽阴火威能虽深,可同样也是是消耗甚巨。
方才全力催动之下,几乎瞬息间便抽走了近三成真元,难以频繁施展。
不过这并非无法弥补。
待得修为日益精深,丹田真元愈发磅礴浩瀚,此神通便可如臂使指。
况且,以他目前实力判断,寻常元海境的对手,根本逼不出他动用此火。
经此一役,陈盛对自身战力也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凭借九幽阴火,斩杀同境元海武者当无悬念。
即便对上通玄中期雷音境的强者,纵使不敌,凭借神通之诡谲与身法之迅疾,周旋自保应有余力。
通玄前中期虽有差距,却并非天渊之别。
甚至若能觅得合适良机,以阴火困敌,他未必不能越阶而战,逆伐雷音!
就在陈盛思索之时。
下方阴火中的哀嚎声也逐渐微弱,最后逐渐微弱。
陈盛暗自掐算着时间。
自阴火燃起至谷双甲彻底化为飞灰,恰满百息。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
陈盛自然期盼九幽阴火威能更上一层楼,最好能焰起敌亡,瞬息毙杀。
不过眼下这般威能,也已足够作为他的杀手锏。
赤焰渐熄,地面唯余一片焦黑印记,微风拂过,些许灰白余烬打着旋儿飘散。
曾经叱咤云泽的青蛟盟大长老,就此形神俱灭,不留半点痕迹。
陈盛随即飘然落地,衣袖轻拂,将谷双甲遗下的那柄灵刀摄入手中收起。
此刻,远处衣袂破风之声由远及近,道道身影疾掠而来。
“大人!”
“陈都尉!”
万崇峰率众率先赶到,一众靖武司都尉、校尉面色惊怒交加。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云泽城内,竟有人胆大包天至此,敢直闯城主府行刺!
“大人,您可安好?”
万崇峰抢前一步,目光急扫陈盛周身。
“无妨。”
陈盛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中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沉凝:
“只是那刺客颇为狡诈,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未能将其留下。”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
“大人无事就好。”
万崇峰见状松了口气。
其余众人,也均是心下一松。
这个时候若是陈盛出事,他们都逃脱不了罪责。
“好?”
陈盛忽地冷哼出声,目光如寒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人:
“本官今日方在堂上言明,已得青蛟盟巢穴确切方位的假消息,明日便要发兵清剿,当夜便有人潜入府中行刺。
尔等告诉本官,这叫好?”
“大人是说……”
万崇峰瞳孔微缩,恍然大悟:“那消息……是假的?”
众人闻言均是一阵愕然,没想到消息竟然是假的?
人群边缘,一名看似普通的靖安使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本官早已疑心,我靖武司内部,有人与那青蛟盟水匪暗通款曲,泄露机密。”
陈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冽,敲在每个人心头:
“故布此疑阵,只为引蛇出洞,果然,有人按捺不住,急急将‘消息’递了出去。”
说到此处,陈盛语气稍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至于青蛟盟老巢究竟在何处?连你们这些人直面应对青蛟盟的人都不知道,本官初来乍到,又从何得知?”
众人面面相觑,额角隐现汗迹,纷纷躬身:
“属下失察,请大人严查!”
“查,自然是要查的。”
陈盛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
“是忠是奸,查过方知,空口白牙的表态,最是无用。”
“大人明鉴。”
万崇峰定了定神,接着问道:“那原定明日出兵之事……”
“方位不明,何以用兵?”
陈盛干脆利落地将其打断:
“暂且按下此事,待本官稍作调息恢复,后日再亲率精锐,前往那片可疑水域细细搜剿,不过方圆百余里而已,本官倒要看看,那青蛟盟能藏到几时!”
陈盛说话间,气息佯装略显虚浮,脸色也微微泛白,俨然一副受伤不轻的模样。
至于通玄境的修为气息,更是收敛得涓滴不露。
“属下遵命!”
众人不敢多言,齐声应诺。
......
落云山庄,灯火通明的正堂之内。
庄主陆沧海与金泉寺的玄悲和尚相对而坐,气氛沉凝,中间檀木案几上,平摊着一封墨迹犹新的密信。
陆沧海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猛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可恨,竟被这黄口小儿戏耍于股掌之间!”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