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玉芝与陈盛远遁约莫百余息后,一道身着明黄色僧袍的老僧忽然降临,周身透着一股通玄境的恐怖气息。
其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白眉长须随风而动,赫然正是金泉寺戒律院首座,空见和尚。
看着地上那具残破蛟躯,空见和尚眼底寒意勃发。
这条毒蛟乃是金泉寺好不容易方才得来,为了令其化蛟,不知付出了多少资源,才将其养到这种程度,对于金泉寺而言至关重要。
因为只有化蛟成功,其精血才能源源不断的为金泉寺所用。
可现在。
它死了!
金泉寺二十年谋划,一朝丧尽!
这如何能不令空见震怒?
看着蛟躯之上纵横的剑气伤痕,和那挥之不去的剑意,空见和尚迅速便认出了出手之人的身份乃是靖武司孙玉芝。
宁安府的通玄强者总共就那么多位,他都曾照过面,自然不会存疑,而听之前弟子禀报所言,还有一道钟声响起过。
空见和尚略作思量下,联想到了陈盛。
毕竟其修行佛门六极金钟决功法,在宁安府内早已不是秘密。
之前金泉寺还想过令玄悲出手,将其渡化,只可惜不曾抓到机会罢了。
没想到,此人终究是成了祸患。
不仅让金泉寺在巫山之战中损失惨重,还毁了金泉寺多年蕴养毒蛟的谋划。
一念至此,空见和尚心底杀心大起。
.....
另一边,在远离毒蛟潭百里后,孙玉芝本欲带陈盛一同回靖武司修养。
虽然靖武司不惧金泉寺,可那群和尚发起疯来也非比寻常,手段诡谲,以她如今的修为实力,应对自是不难。
但若是对付陈盛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归根结底,陈盛也只是先天修为而已。
金泉寺的和尚又素来不讲武德,以大欺小完全就是家常便饭。
若是陈盛被抓到机会,后果难以预测。
但陈盛却拦住了孙玉芝,反手取出了三枚玄炎令,凝声道:
“玄炎令的秘密,属下已经破解,不若副使随我一同前往探宝如何?”
玄炎真人的洞府所在,他早已经得知了具体地点,此番既然出来了,陈盛自是要尽全功,一次性将事情全部做完。
说不得,顺势还能入一入通玄。
孙玉芝瞥了一眼陈盛,神色平静:
“你当真要与本使分享宗师洞府?不怕本使独吞?”
“若是连你都信不过的话,我还能信得过谁?”
陈盛笑了笑,接着道:
“更何况,这洞府之内情况未知,说不得就有什么机关禁制,属下还需要副使为我保驾护航呢。”
“位置在哪儿?”
孙玉芝略作沉吟,不再多言,话锋一转。
“西南方,清河县,景阳山!”
陈盛面露肃然。
此县距离宁安府城约莫七百余里,算是一偏僻小县,在宁安府内并不闻名,景阳山同样如此,在外人看来纯粹就是一座荒山而已。
但谁也不知道,就在山中,却潜藏着一座丹境宗师的洞府。
陈盛后来在靖武司卷宗阁查询过,得知了玄炎真人的出身,正是出身于清河县,对方这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走吧。”
孙玉芝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下一刻。
两道身影纵掠而起,化作流光消失于天际。
....
翌日,晨曦微露。
景阳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山势平缓,林木寻常,确是一座平平无奇的荒山。
陈盛与孙玉芝降下身形,方才已然查探过四周,除了几名早起的樵夫与猎户,并无任何武者气息或异常波动。
陈盛依据玄炎令组合后显现的隐秘地图与提示,领着孙玉芝在山中仔细搜寻。
耗费了近半个时辰,翻越数座山岭,最终来到一处看似寻常的断崖之前。
断崖陡峭,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陈盛立于崖边,目光如炬,仔细扫视着崖壁。
片刻后,陈盛目光锁定在崖壁中段一块颜色略深、形似卧牛的青色巨岩。
“就是此处。”
陈盛低语一声,与孙玉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纵身跃下断崖,身形轻若鸿毛,悬浮于半空之中,正对那块青色巨岩。
陈盛翻手取出三枚玄炎令,随即运起一抹罡气,注入令牌。
嗡——
三枚令牌轻轻震颤,发出低鸣,仿佛彼此共鸣。
下一刻,它们自行从陈盛掌心悬浮而起,环绕飞旋,速度渐快。
道道柔和的青红色光芒自令牌中流淌而出,互相交织,最终汇聚成一道凝实的光束,笔直地射向那块青色巨岩。
光束触及岩壁的刹那,异变陡生。
“唰啦啦——!”
原本平平无奇的岩壁表面,骤然亮起无数复杂玄奥的禁制符文。
这些符文以光束落点为中心,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勾连,顷刻间便覆盖了方圆百余丈的崖壁。
一层层无形却坚韧的禁制光华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防护波动。
如此严密繁复的禁制,若非持有玄炎令,即便是通玄境强者强行开启,恐怕也需耗费巨大代价,且极易引得禁制自毁。
在玄炎令光芒的持续照耀下,层层禁制如同冰雪消融般逐渐暗淡、瓦解。
百余息后,整片崖壁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碎石簌簌滚落。
紧接着,那块青色巨岩下方的崖壁,一处原本毫不起眼的凹凸石面,忽然向内凹陷。
伴随着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一道高约丈许、宽约五尺的幽深洞口,缓缓呈现在两人面前。
洞内漆黑一片,只有一股尘封已久的淡淡灵气与霉味混杂着飘散出来。
陈盛刚欲动身进入,孙玉芝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随即衣袖轻扬,一道淡蓝色的流光自袖中飞出,快如疾电,没入漆黑洞口。
片刻后,孙玉芝确认洞口附近并无危险,才微微颔首:
“可以进去了,但仍需谨慎,跟紧我。”
“好。”
陈盛颔首,紧随孙玉芝身后踏入洞府。
洞内通道初时狭窄,仅容两人并肩,但前行十余丈后便豁然开朗。
两侧洞壁光滑,显然经过人工修葺,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壁画,记述着玄炎真人生平事迹与修行感悟。
只是年代久远,许多地方早已斑驳难辨。
更为玄妙的是,每当陈盛手持玄炎令经过,通道两侧乃至头顶,便会亮起淡淡的禁制光芒,随即又悄然隐去,仿佛在验证来者身份。
若无令牌,只怕每一步都会触发致命的禁制。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尽头,一座高约九尺的莹白玉碑挡住了去路。
玉碑质地温润,散发着柔和白光,照亮了这方不大的石室。
碑文笔力苍劲,记载着玄炎真人最后的遗言:
“吾本清河一猎户,幸得前辈遗泽,始踏道途。虽资质中庸,然心志尚坚,持恒以进,终入先天,破境通玄,结成金丹……
奈何海外遇险,致使根基受损,寿元骤减,濒死之际,落叶归根,归于清河沉眠。留令牌三枚,以待有缘人,若汝得吾遗物,望承吾志,勇猛精进,勿堕道心……玄炎绝笔。”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坦然与遗憾,以及对后来者的殷切期望。
陈盛肃然,面对玉碑躬身三礼。
礼毕后,上前一步,将三枚玄炎令依照碑身上三个浅浅的凹痕形状,一一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