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盛这个名字,陆玄舟自然不会陌生。
他此番从瀚海上宗匆匆归来,很大程度上正是因这个名字而起。
若非父亲陆沧海在信中提及已请动白虎堂杀手,更严令他不得轻举妄动,他归来的当日,恐怕就已提剑直闯靖武司,为落云山庄洗刷这奇耻大辱了。
“陆小友……”白晴朱唇微启,欲言又止。
她自然清楚陈盛与落云山庄那段沸沸扬扬的恩怨。
此刻,无论是落云山庄还是势头正劲的靖武司,她都不愿轻易得罪。
有意想让陆玄舟暂且回避,以免双方在丹霞派的地界上起了冲突,平添麻烦。
“白宗主多虑了。”
陆玄舟听懂了白晴的意思,神色已恢复平静,甚至浮现出一抹淡笑:
“既是陈副都尉到访,晚辈自当见识一番这位近来名动宁安的人物,白宗主不妨请他入殿,晚辈…自有分寸。”
“陆小友果然气度不凡。”
白晴微微颔首,心中稍定。
丹霞派虽显颓势,但终究是屹立宁安多年的顶尖势力,她更是一宗之主,通玄层次的武道强者。
若陆玄舟全然不顾场合在此发难,那便是赤裸裸地无视丹霞派的威严了。
他此刻的表态,还算识得大体。
“请陈副都尉入殿。”白晴清冷的声音传至殿外。
“是。”殿外弟子应声而去。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袭玄黑武袍的陈盛迈入大殿,目光首先落在主位那位身着月白宫装的美妇身上。
云鬓高绾,肤若凝脂,一双凤眸光华内蕴,顾盼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
其身姿丰腴合度,宫装剪裁得体,于端庄中隐约勾勒出成熟风韵,论姿色容颜,丝毫不逊于孙玉芝,除此外,还别具一番沉淀后的温润风情。
但陈盛只扫了一眼,便迅速敛目垂眸,移开视线。
欣赏归欣赏,他心中雪亮,眼前这位可是通玄境强者,丹霞派一宗之主,绝非他目前所能随意窥探的存在。
接着,陈盛的目光随即转向殿中另一位青年。
一袭淡青长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眉宇间与陆茂之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迥然不同。
陆茂之是张扬外露的傲气,而此人气息沉凝内敛,如深海潜流,目光沉静却隐含锐利。
更重要的是,其周身隐隐流转的罡气波动,醇厚而精纯,远非陆茂之可比。
而其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陈盛心中明悟,面上却波澜不惊,上前几步,朝着主位的白晴从容拱手一礼:
“靖武司陈盛,见过白宗主。”
“陈都尉免礼。”
白晴虚抬玉手,目光落在陈盛身上,细细打量。
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面容棱角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而深邃,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自信。
难怪能在短短时间内搅动宁安风云,甚至连孙玉芝那眼高于顶的女人都对其另眼相看。
在陈盛行礼时,另一侧的陆玄舟也正默然审视着他。
这位导致落云山庄声誉受损的“元凶”,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平静。
那种平静,并非怯懦,而是一种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笃定,陆玄舟目光微闪,指节在袖中无声地屈伸了一下。
“不知陈都尉远道而来,所为何事?”白晴收回目光,开门见山。
陈盛抬起头,朗声道:
“白宗主,陈某此番冒昧拜访,实有两事相求。”
“哦?陈都尉但说无妨。”
“其一,久闻贵派火云子大师炼器之术冠绝宁安,陈某想请大师出手,将一块幽寒石炼入随身兵刃之中,提升其品阶。
其二……”
陈盛顿了顿,声音清晰:“陈某想向贵派求取一枚‘降尘灵丹’。”
幽寒石炼兵?
降尘灵丹?
白晴眸光微动。
幽寒石是罕见炼材,火云子出手一次虽不易,但以陈盛如今的声望威势地位,倒不是不能相助一二。
可这降尘灵丹……
想到这里,白晴略作沉吟,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炼兵之事,火云子长老近来是否得空,本宗需询问后方知,至于降尘灵丹……此丹乃我丹霞派秘炼灵丹,主材难寻,炼制不易,向来只供宗门内需或交换紧要资源,恐难……”
话未说尽,但拒绝之意已明。
陈盛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接话道:
“白宗主,陈某自然知晓降尘灵丹珍贵,愿以市价元晶购之,绝不让贵派吃亏,此外不久后巫山之战将启,陈某虽不才,或可代表靖武司出战,届时在规则允许之内,可对丹霞派略尽绵薄之力。”
又是巫山之战!
白晴心中微微一叹,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丹霞派,当真已沦落到需要靠外人的相助来作为交易筹码的地步了吗?
先是陆玄舟,如今又是陈盛……可现实如此,她不得不正视。
殿内烛火轻轻跳跃,映照着她绝美的侧颜。
片刻沉默后,白晴缓缓点头,语气恢复了宗主的从容:
“既然陈都尉如此有诚意,炼兵与灵丹之事,本宗便应下了,元晶不必再提,权当是本宗与陈都尉结个善缘,交下你这般年轻俊杰。”
“既如此,陈某便多谢白宗主厚谊了。”
陈盛再次拱手,嘴角微扬,对此结果似乎并无意外。
“且慢。”
就在气氛看似缓和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陆玄舟忽然开口。
先是对白晴拱手示意,随即转向陈盛,脸上那点淡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陈都尉好大的口气。”
陆玄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三言两语之间,便将巫山之战当做筹码揽入怀中?莫非陈都尉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能左右巫山之战这等牵扯六宗与官府的盛事不成?”
陈盛眉头一挑,目光终于完全落在陆玄舟身上,语气平淡:
“放肆?你是何人?白宗主既已应允,岂容你在此置喙?”
“落云山庄,陆玄舟!”
陆玄舟一字一顿,报出名号,目光如刀锋般剐向陈盛。
“哦——”
陈盛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是落云山庄的陆少主,本官还道是哪位无名之辈在此喧哗。”
说到这里,陈盛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玩味:
“说起来,本官与你落云山庄,倒也算有些缘分,贵庄那位陆茂之陆公子,本官曾与他打过交道,他那位未婚妻,王芷兰王姑娘……很是不错。”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陆玄舟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眼中寒光暴涨,一股凛冽的杀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陈盛抢婚落云山庄,令山庄声望扫地,这本就是他心中一根尖刺。
如今陈盛非但毫无愧色,竟还敢当着他的面,用如此轻佻的语气提及王芷兰,这已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