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节远临异域,体制当崇。特赐一品蟒袍一袭,出使期间仪制、接见藩王,悉照一品使臣规制,以尊国体。
假衔赐袍,专为远使特设,俟事竣回京,照例缴还,朝廷另行论功行赏。
卿当竭诚尽忠,布信义于荒裔,靖海道、安远民、固藩服。恪恭乃事,毋负朕命!
钦此。”
这并非把朱琉直接升为少宗伯,苏录还不至于这么肆无忌惮。
这是国朝惯有的‘借官出使’制度,直接承袭宋代‘假尊官出疆,扬天朝上国威仪’之传统。
就连张璁也摄了个鸿胪少卿的官职,赐四品绯袍。说白了就是临时抬高出使人员身份,否则知县、行人品级太低,不足以震慑藩国,也让人觉得天朝上国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种临时加授的高阶虚衔,回国交差就撤销了。
比如当年宣宗登基,派鸿胪寺丞焦循摄礼部侍郎、鸣赞卢进摄鸿胪少卿,出使朝鲜颁即位诏。二人原本只是六七品官,出使期间临时升为三四品高官,在外所有文书、接见藩王皆以侍郎、少卿身份行事。
归国后官复原职,该干嘛还干嘛去。
赐服也是如此。正统八年,同为行人的刘逊出使琉球册封,特赐一品朝服。在琉球当地出行坐八抬大轿、设中军旗鼓,规制等同一品大员,回来也得交还赐服,穿回青袍。
所以基操勿诧。
朱琉自然也不至于受宠若惊,反而暗暗腹诽:“好家伙,越打发越往南了……”
在他领旨谢恩之后,张璁赶忙扶起他来,作揖拜见正使大人。
“请后堂用茶。”朱琉伸手相请。
二人转入后堂,朱琉刚坐定,张璁便撩衣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弟子张璁,拜见师公。”
朱琉被他唬了一跳,连忙探身去扶:“这是从哪论起?你怎么就成我徒孙了?”
“弟子是新科进士,座师便是永宁公。”张璁神色恳切,“老师对弟子有再造之恩、授业之德。老师的师长,自然便是弟子的师公。”
朱琉愣了一下才寻思过来,‘永宁公’竟是苏录。
苏录籍贯是四川都司永宁卫,按照此时的规矩,当一个人位高权重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再直呼他的字号,而是以郡望相称了。
他不禁失笑:“这小子,都开始‘称公以地’了?”
“老师是很谦逊的,只是做弟子的,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张璁正色道。
“好吧,看来是我山中不知岁月了。”朱琉的笑容几多感慨,在他印象中苏录还是个小秀才呢,现在都成了进士的座师了,这种割裂感实在太强了。
笑罢,他敛容问道,“是弘之荐我出使的?”
“正是。”张璁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双手奉上,“老师还有手书在此,命我带给师公。”
朱琉接过信,好容易拆开结实无比的信封,揭开信纸细看。
信前半段是问安,接着便细说举荐他出使的缘由……佛郎机舰队围攻马六甲,觊觎南洋,大明的宗藩体系遭到严重挑战。
然而国内的情况朱琉也清楚,眼下根本腾不出手来出兵南洋,但大明绝对不会放弃南洋,所以他的头号任务就是把南洋各国牢牢拉住,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坚持到天兵到来的那一刻……
至于天兵什么时候到来,朱琉翻来覆去看完了信,也没得到个准信儿……
此外,大明的目的绝不只是保住南洋,而是要重振永乐天威,重塑大明的海上霸权。这干系着大明往后数百年的气运……是再续盛世辉煌,还是日渐落伍,就看能不能经营好南洋了!
苏录在信中与他交底……日后朝廷必将设立南洋大都护府,总领南洋诸国藩礼、海防、通商诸事,他已是内定的第一任都护人选。所以此番南下,要做好长久扎根的打算,以班定远为榜样,立功万里海疆!
苏录还哄他说,这样就可以卡个‘霸鸽’……你一直不回来,就可以一直当礼部左侍郎穿蟒袍了。
不比回来当知县有滋味多了?
‘这小王八蛋,是要把我扔在南洋一辈子了。’朱琉不禁失笑。
可待目光扫过信末那句‘岭南以南,万顷沧溟,可寄桴槎’时,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一点点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