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动身后,张永也不敢耽搁,连夜前往西直门内刘瑾府上求见老对头。
以张永跟刘瑾的梁子,他死也不会来这里。但这回为了给干儿子擦屁股,更为了给苏贤侄一个交代,张公公不得不捏着鼻子,忍辱负重一把。
彼时刘瑾已然睡下,听闻张永深夜来访,起床气便荡然无存,对管家梁洪笑道:“这老匹夫终于坐不住了。”
说罢翻了个身,面朝里道:“让他候着吧,咱家睡起来再说。”
张永哪有那耐性?听梁洪说刘瑾还在睡觉,便直接闯了进来,大声喊道:“刘公公?刘公公!别装睡了,你还睡得着吗?!”
“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大半夜的把家里人都吵起来了。”刘瑾这才无奈起身,披衣而出。
两人在后堂见面,刘瑾皮笑肉不笑道:“哟,张公公大半夜登门,真是稀客啊。”
张永没心思与他斗嘴,阴着脸开门见山道:“刘公公,出大事了!四十八名四川秀才,还有四名举人,在霸州被响马盗掳走了!这么多有功名的读书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谁也吃罪不起!”
“竟有此事?”刘瑾吃了一惊。
“而且他们还是苏状元特意请来帮忙的昔日同窗!”张永又抡出一记重锤。
“什么?!”刘瑾终于紧张起来了高声道:“那就赶紧派兵前去营救啊!你是三大营的监军,与我来说做什么?”
“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张永闷声道:“那些响马来去无踪,狡兔三窟,如今手里又有这么多人质,强行发兵营救,如何保证那些人质的安全?!”
“那你说该怎么办?”刘瑾一屁股坐下。
“先答应他们的条件,把人平安换回来再说。”张永低声道。
“荒唐!”刘瑾当即反驳,义正词严道:“我大明朝廷,岂能向匪类低头?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在?”
“谁让你低头了?”张永耐着性子道:“咱们可以招抚他们!一旦接受招安,他们便不再是匪类了,而是朝廷的人,不就不丢人了吗?”
“呵呵老二,你这脑瓜还像当年一样好用。”刘瑾笑眯眯地夸他一句,又慢悠悠地问道:“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张永一屁股坐在他边上,语气生硬道:“我是来跟你商量事儿的,不是来求你的!”
“你怎么就不能求大哥一次?”刘瑾翘着二郎腿,手指磕着膝盖道:“我跟你讲哈,那匪首张茂招供说,他还曾跟着张忠入宫见过皇上,看皇上踢过球呢……你说这事儿让皇上知道了,会怎样?”
“张忠确实该死!”张永哼一声,“但你那干儿子李彬,也罪责难逃——宫禁可是他负责的?!”
“那咱们就禀明皇上,看看陛下会怪谁多一些?”刘瑾有恃无恐道。
“……”张永知道,自己这回占不了上风。怎么说都是张忠惹出来的祸……只得压下怒火,叹口气道:“刘公公,醒醒吧!”
“我早醒了,你以为我跟你说梦话呢?”刘瑾笑道。
“什么时候了,还嬉皮笑脸?”张永怒喝道:“如今天下大乱,连几十名举人秀才结伴同行都不安全了。可想而知,世道崩坏到了什么程度?!”
“咱们若是还只顾着内斗,迟早要出大事!尤其是你刘公公,头一个跑不了!不赶紧平乱维稳,都是你的责任!”他先声色俱厉一番,又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我夤夜前来,并非为了求你,而是提醒你——真到了那一天,能在皇上面前帮你说句公道话的,无非就是我张永和苏状元二人!你得蠢到什么程度,还看不出来?”
“……”刘瑾被张永一番话说得坐直了身子,默默寻思起来。
其实在时局的巨大压力下,他的想法已然跟过去不一样了。不然抓了张茂也不会到现在还引而不发,早就给张永点个炮,让他年都过不好了。
况且,自打听闻被掳的是苏录请来的人,他便已然绷不住了……张彩反复告诫过他,苏录如今深得皇上器重,且心思缜密、手段不凡,双方好容易停止敌对,千万不要再生事端了。
是以沉默良久,刘瑾终究松了口:“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了,招安就招安。但咱们得说好了,往后你可不能在皇上面前再说我坏话!”
张永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点点头道:“行,你也不能说我坏话了。”
“好。”刘瑾也点点头,展颜哈哈笑道:“哥哥我要是想说你坏话,早就把张茂的事儿捅上去了,盖着不说不就是等着你来讲和吗?”
“哼,操行!”张永板着脸道:“要不是因为苏状元的事儿,你就等到天荒地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