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薇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很美丽的脸，即使经历了千年的厮杀，即使疲惫到了极点，那张脸上依然保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英气。
但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那是连续厮杀千年中，几乎被磨灭殆尽的人格。
桔梗的光之路在妖怪群中强行撕开通道，走向她，伸出了手。
翠子空洞的眼神微微凝聚，看着那只手，然后，她也伸出手，握住了这只温暖的手掌。
三人踏着光之道路，继续向前。
又不知走了多久，戈薇看到了奈落的残骸。
那是一片诡异的景象。
一张巨大的扭曲蜘蛛网，悬浮在黑暗之中。
每一根丝线上，都残留着微弱的邪气，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还在呼吸。
蜘蛛网的中心，是一个头颅。
奈落的头颅。
曾经的那些身躯。
那些靠着吸收无数其他妖怪而拼凑而成的躯体，此刻在这四魂之玉的深处，全部消失殆尽，或者说，被分解了。
只剩下这个头颅，悬挂在蜘蛛网的中心，闭着眼睛沉睡着。
这才是奈落最真实的模样。
桔梗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就那样站在蜘蛛网前，静静地看着那个沉睡的头颅。
戈薇站在她身边，看着奈落那张脸，奈落这最后的姿态，竟然会是这样的平静。
就像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沉沉睡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奈落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阴冷和狡诈，只有一种平静，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看着桔梗。
看着戈薇。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最后定格在桔梗身上。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堪称幸福的微笑。
“桔梗……”他轻声说，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和满足。
看着桔梗和戈薇，奈落再也没有曾经的任何掩饰，眼神里满是一股令戈薇感到心悸的深情。
“你来了，你的心，你的一切，终究还是属于我奈落的，就让我们在这片黑暗之中，永远永远地厮杀下去吧……”
桔梗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眼神中没有一丝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奈落那温柔深情的笑容，在这种注视下渐渐僵住了。
他看到了桔梗眼中的神情。
那不是他期待的愤怒，也不是他恐惧的鄙夷，那是——怜悯。
“即使陷入了如此地步！”奈落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锐而扭曲，变得充满了愤怒和痛苦的咆哮起来——
“你这愚蠢的女人，依然对我奈落抱有怜悯之心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回荡。
“你究竟将我奈落当成了什么！”
“当初那个动弹不得，肮脏丑陋的的残废鬼蜘蛛吗！”
“我是奈落！我和那个废物完全不同！我才是你应该爱的人！我才是今后陪伴着你，永远永远在四魂之玉中厮杀，和你灵魂相伴的人啊！”
面对奈落那近乎疯狂的咆哮，桔梗却只是轻轻摇头。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