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赫迪没有回礼。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楼下,四个年轻人等在车里,发动机没熄火。扎赫迪钻进后座,车门还没关紧,车就冲了出去。
“先去广播电台。”他说。赛帕街已经开始乱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坦克。政变部队拐进一条窄巷,从后门绕到电台附近。谢里菲的坦克已经在电台门口停下来了,炮管指着大门,几个保安站在门口,手里的枪不知道该对准谁。
扎赫迪下车,走到保安面前。“我是法兹卢拉·扎赫迪将军。”他的声音很平静,“让开。”
保安看了他三秒,把枪放下了。电台里面乱成一团。播音员正在播新闻,看见他进来,声音卡在嗓子里。扎赫迪走过去,把手按在播音员肩膀上。
五分钟后,广播里传出一个新的声音。
“伊朗人民,”扎赫迪对着麦克风说,他的波斯语带着一点旧式贵族的腔调,“摩萨台已背叛国家,与苏联人合谋摧毁我们的信仰和独立。国王陛下即将回国。军队已接管政权。所有人立即待在家中,违者将以叛国罪论处。”
在宣布军管德黑兰的同时,扎赫迪率领的政变部队也不是没有遇到抵抗,支持摩萨台的警察和宪兵正在为自己追随的领袖争取时间。
几个年轻的警察刚从巷子里冲出来,听见交战的声音,愣了一秒,就是这一秒,坦克上的机枪响了。三个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去,血在石板地上流成一片。
其中一个警察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举起枪,对着坦克开了一枪。子弹打在装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坦克的炮塔开始转动,炮管缓缓低下来,对准了他藏身的那个门洞。
坦克的炮口里喷出一道火焰。不是炮弹,是燃烧弹。一团火球砸在他头顶上方两米的地方,砖石被炸得粉碎,一块弹片划过他的额头,血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倒在门洞里,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红色。枪声还在响。
指挥政变部队的谢里菲上校站在坦克后面五十米的地方,举着望远镜看着前面。透过镜片,他能看见警察们在路口左冲右突,像一群被围住的羊。
他们打得不错,至少比他想象的好——有几个警察摸到了楼上,从窗户里往外打冷枪,他的一个机枪手已经被撂倒了。
但是坦克过去了,这就够了。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一阵新的枪声,比刚才更密集。那是从财政部大楼那边传过来的。他知道那边还有警察,还有不肯投降的人。但他也知道,那些枪声响不了多久了。
广播大楼、财政部、议会相继被控制。警察部队虽然尽力在阻拦,但对于开着坦克横冲直撞,扎赫迪所率领的军队相比,只能说是勇气可嘉。
“摩萨台不在官邸。”谢里菲上校派回来的传令兵向扎赫迪将军做出汇报,“谢里菲上校正在派人进行搜捕,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来好消息。”
“没关系。”扎赫迪将军温和的回答,其实他心中还真的希望摩萨台能够学习一下巴列维,该跑就跑选择去流亡。
难道真的让这个推动石油国有化,很有民众支持的人死在自己手里?
德黑兰被政变部队占领,摩萨台涉嫌非法推翻国王的广播,自然也被巴格达方面知晓,广播吗,传播的就是快。
对于虽然已经不是惶惶不可终日,但仍然焦虑命运的巴列维夫妇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夫妇俩的命运已经时来运转。
在机场见过一次的霍夫曼抵达巴列维暂住的公寓,直接说明来意,“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接受了护送你回国的命令,按照你的需求可以随时出发。”
“现在太仓促了,而且我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巴列维知道现在德黑兰的局势还没明朗,至于没有交通工具也是真的,他没有私人飞机。
“艾娃女士个人的私人飞机,一直停留在巴格达机场,王后是艾娃女士的朋友,可以随时使用。”霍夫曼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回答,“当然,在等一下准确的消息是合理的,我只是阐述我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