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骑的是一辆自行车,没有后视镜。倘若是一辆带有镜子的车,我至少能透过镜子判断自己现在是否是一副狼狈样。
我一个劲往前骑着,直到远处山脚的轮廓随着距离的拉近愈发清晰,一个人影缓缓从模糊的景致裏透出来。
“啊,山岸!下午好!”
还未等我将车停下,在真澄抬眼发现我已经到达附近的瞬间,他用轻快又明丽的声音叫出我的名字。
我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一点五十七分。
“你到了很久吗?”
“不,我也刚刚才到。”
“走路过来的?”
“怎么会!”他温和地笑了,眼睛瞇成皎月般的弧度,“我是坐车来的。我家离这裏有些距离。”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住处。当然,眼下这无关紧要。
“你背着好大一个包啊,装着什么呢?”
“几瓶饮用水,纸巾,事物,以及如果出现跌倒损伤可以应急处理的东西。”
“思考得真是周到啊。”
真澄感嘆道。他站在上山路的第四级臺阶上,并非睥睨这我,而是手背在身后,低下头来看我。
与背着大包的我不同,真澄是轻装上阵。他的腰上挂着一个小包。
上身是深红色缎面的夹克,下身则是阔脚的卡其色休闲裤,整体呈现出和谐的覆古感。他的发间透过阳光,使得原本厚重熨帖的头发显得轻盈。
我所庆幸的是真澄没有察觉到我之前跌倒过。以他的性格,一定会露出比我自己还要着急的样子吧。
我不希望他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失却笑脸。我将自行车停到道旁,上了锁。
“我们走吧!”我对真澄说。
我们沿主道上山。相比于骑车时,现在我的膝盖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真澄爬山的姿势与他的身形十分相合,他就如一只小动物一般,半是走路半是跳跃地,轻盈地踏上阶梯。我则以自己的步调跟在他后面。
山中比城市更早步入夏日。我的脚底有斑驳的树影,其中间杂着无数圆形空洞状的、太阳的斑纹。
空气中弥漫着沈沈木味,与秋日的木味不同,是带着湿气、从有生命力的油亮的树叶表面弥散开的味道。
我上次爬山距今至少有半年,眼下这一步步向上缓行的过程倒带有无限的新鲜。道旁,植物疯长,或许是前些天下过雨的关系。
——或许今天之后,这双鞋就会变成一双破鞋。我看着自己脚上的黑色斯凯奇自顾自地笑道。
早在之前摔倒时这双新鞋上面就沾了泥土,现在往山上走这么一趟,情况又会变糟。
“山岸,这裏!”
真澄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中来。我抬头一望,此人已经走到高出我两三米的位置。
在一条分出两道的岔路口,他离开主路,走到了旁边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