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工?分镜?不是的,「有趣」才是。姑且放下对于画工的成见着眼于故事本身——
这样想着,我取过那沓纸张,一格一格细细地阅读着。好在真澄有一手好字,读起文字来倒十分顺畅。
反倒是他在设计臺词时用了大量我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会用的、生僻而晦涩的词语,凭借学识咬文嚼字倒弄巧成拙地成为了阻碍。
——姑且抛开这一切不论,单纯问我对这篇总共只有十来页地粗糙的分镜稿有什么看法,我的回答是「惊人的有趣」。
这是一部与时间相关的短篇,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分镜完全颠倒,整个漫画从画面上形成了一个回文结构,文字则用以作为主人公的自白,讲述他被困在一个时间循环中的故事。
这是一部实验性质的短篇,看得出真澄在考虑分镜时费尽了心力。短篇的标题写在打头的那张纸的左上角——《衔尾蛇》。
我看了一遍,态度足够认真仔细。但由于画面与臺词用词等原因,我觉得自己没有完全读懂,就倒回开头又读了两次。
真澄画画不好,仍努力往画面中埋了几个别出心裁的、需要细看才明白的小彩蛋,寻找他画面中的细节是我的乐趣所在。
“怎么样?”
在我第三次从头到尾的阅读结束、长舒一口气一口,真澄试探性地小声询问我。
“相当不错。”我如实回答,“这真是你第一次画的作品吗?”
“是的。但在剧情上我有参考过上世纪一部捷克导演拍摄的电影——他将整部电影以倒放的形式完成,达到了逻辑严密却又如幻觉一般荒诞、轻飘飘的感觉。
于是我想,我能不能像这样,通过操纵时间,让一个故事变成两个呢?这就是我交出的答案。”
“分镜不好设计吧?”
“你感觉到了?”真澄露出一个苦笑,“相当要命。我反覆修改了许多次,期间还读了不少漫画家的作品。然而练习总量不足就是这样,尽力了,依然力不从心。现在我再回过头看,整个作品呈现出的效果仍青涩得叫人脸红。”
这没什么,我心说。我想告诉他漫画只要有趣就可以,画面上的瑕疵不是问题。
现在有许多漫画是由原案与作画两人共同创作的,而这短篇多少体现出了真澄在创作剧情上的天赋。
——我开始思考要不要同他一起创作漫画。与美海姐不同,真澄与我是同龄人,或许能以更为轻松的方式合作。
更何况,相比起bl漫画,我想画些更王道些的内容。然而,当务之急还是将与美海姐合作的那部同人本画出来。
“可内容着实是有趣得紧。你还想过其他的故事吗?有闲暇时间可以像这样画出来。”
我也从书包裏掏出速写本——之前画在上面的真澄的速写早已被我撕下,夹在一本书裏放在我房间的书架上。
我开始教真澄怎样绘制分镜。其实这不用教,各人有各人的做法,我充其量只是提点一下,让他不要死扣画面(以真澄的绘画水平来说,这着实是没有必要的),并适当用文字提示画面的重点与细节。
真澄将椅子挪到我身边,他端正地坐着,註视着我的手,并配以时不时的回应声。
我向他讲解着,不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仿佛乘着春的水流顺流而下,驰入了深绿的夏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