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笔来看着我。
漫画研究部氛围轻松。在进行完一圈简短的自我介绍后,第一次部活剩下的时间就交由我们自由活动。
部门的环境远比教室更适合画漫画,我必须承认。但要我一个高中男生正大光明地画bl,说实话,我的心理素质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我从座椅上起身,环顾四周。与门相邻的墻一侧竖立着从地面直抵向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堆满了漫画。
有的还很新,有的则已经翻旧了,看上去规模远胜于我房间的漫画书架。
我从其中随手抽了本《青野君》回来,想坐在位置上翻会儿。
低头俯视部员环坐的拼桌,做各种事的人都有。看漫画的,拿出纸张速写的。
真澄属于后者。我想起刚才他提到说以后自己想画漫画试试,现在看来他本人就挺喜欢绘画,说不定还是个绘画发烧友。
我将靠椅抽离桌下,坐回原位。我的目光忍不住向他看去。
他目光低垂,睫毛与发丝一样是偏浅的颜色,细密地遮蔽着瞳孔。
他没有佩戴领带,而是系着领绳。领绳漆黑,缀以拇指大小的红色石头。
绳的末端接着银质、刻着花纹的装饰物。可以说是非常适合他的、精致又优雅的配件。
我的目光追着他视线的轨迹落在纸上,他用自动笔不断地、来回在上面摹画着什么,神情专註而虔诚。我微微瞇着眼试着看清——
……这也太难看了吧!
我差点叫出声来。不用「丑」字来形容是我的矜持——这绝不是我因为我在画画上相对专业、吹毛求疵,而的确是太难看了。
我很想用诸如「人体比例错误」、「透视有问题」、「线条不好看」等来形容他的画,然而很遗憾,用列举法来兜他画裏的缺点就像用渔网捕捉沙子——做不到的。
倒不如说我能勉强分辨出他画的是个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的目光在他的画和他认真的脸之间游移,想提出些建议,没想好如何开口。
终于,在他开始给画的看上去隐约有些像乌龟的东西上一根根加上绒毛时,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为什么会画毛?”
“什么?”
他停下笔来看着我。我和真澄的脸相隔只有十公分的距离,或许是由于欣赏过他的卓越的画技,真澄的脸上似乎平添了一丝微妙的傻气。
“你画的应该是乌龟吧,为什么要在上面添上毛?”
“嗯?乌龟?”
真澄好像没听明白我的话。我画过乌龟吗?
他的眼睛就像在发问,一瞥向着纸张,一瞥向着我,反覆几次之后,终于恍然大悟我指的是他刚才画的小东西。
“你是指这个吗?这是豚鼠呀。”
现在换成是我觉得迷惑了。
“不,豚鼠的话,头和身子之间不会分开的吧……”
“为了明确比例我先打了草稿。”
——对于掌握正确比例毫无作用、史上最鸡肋的草稿。
“那也不需要一根根将毛画出来吧?”
“啊,是这样的吗?”
这似乎确实超出了真澄的惯有认知。
“但我想画出豚鼠的花纹,我想将毛一根根画出来的话会不会显得更精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