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总是很轻的,今天却较平常稍重。我低头看着真澄的脚,鞋子还与往常一样,是一双黑色的反光的精致皮鞋。
“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呢。不过没关系,尽力就可以了!”
真澄试着安慰我。但或许是被我传染了,他的声音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洩气。
这时我才发现,相比与我自己意识到的无能为力,来自真澄的同情更令我难过。
偏偏是我——连这种事也做不到,就算努力了也做不到——现在,就连真澄也对我失望了。
可转念一想,我是因为什么才费尽心思去做这些我不擅长的事情的?不也还是真澄吗?
蓦地,我将低垂的目光扬起,重新看向真澄。这些天来的暴躁与郁结上涌,影响视线,给这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人的脸上蒙了一层叫人迷惑的雾气。
“你也觉得我做不到吗?”
“可能会很困难。我只是觉得,结果不是最重要的——呜哇!”
——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做——放在事情发生的几分钟以后,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我的心中一直存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裏面积攒着多年以来无从发洩的暴力情绪,最近的焦躁使得它在一瞬间变得高涨起来,将我的理智吞没了。
我不应该这么做——在被克制的声音阻止前,那股暴力的冲动掌管了我的身体。
我看见真澄向后倒去。攥成拳状的我的手出现在视野中,先是耳鸣,听不清声音,紧接着整个耳廓都开始发烫,拳面吃痛。
这时,我才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拳落到了真澄的脸上,且出拳极重。
大概这些天来我锻炼的成果全部浓缩进了这一拳中,仅仅一次出手就令整条手臂肌肉发酸发胀。
真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走路轻飘飘,这么挨上一下完全站不稳,身子往后一倒。
他的身后是一圈瓷砖贴面的花坛,我们刚好走到转角处。真澄的运气差透了。
他用手护着头部,但花坛边沿磕到了他的腰,身子斜了一下,正面直楞楞地撞上了地面。
我一下子慌张起来,一时也想不起什么,手没了知觉,甚至有点发麻。
就好像将手伸进了滚烫的水裏,一张皮都快被揭掉了。突然发生的事态把我给打蒙了,不知该如何应对,心中生出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来,脚步却跟粘了胶一样迈不动。
真澄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上去和我一样懵懵的,不说话。他用手背擦了下脸,也没看向我,只是低垂着眼睛。
我看见他的手背上沾了一小块亮晶晶的血渍,小小的一块,像一滴红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