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如何?骨骼如何?眼眶的凹陷程度如何?
“山岸,你——”
课间,坐在我前面的男生突然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问我。教室内闹哄哄的,我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我将身体头往前探过去问:“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想好参加哪个部门了吗?”
这个留着《将爱》中佐藤健一样的发型的男子叫森田拓海,是个永远一副精气十足样子的人。
我们关系不错。之前有次他帮老师搬作业纸到教室期间手一抖,作业纸散落一地。
我帮他捡拾了散落在地的纸张。自那之后他就常向我搭话。
“我还没想好。”
“当然是美术部吧?”他用小指敲击椅背,时不时蹭到我桌面的边缘。
我则不动声色地将夹有纸张的合上的教科书往桌上敲两下直至整齐。
“相比起美术部,我更乐意去漫画研究部。”我用漠不关心的语气回答,同时将书放回到书包裏。
“慢研!”森田喊了一声,“我们学校好像是有漫研部的。山岸你会画漫画?”
“没有到「会」的程度,我只是个喜欢动漫的人。”
“我也挺喜欢的!这季度你有在看动画吗?像我就特别喜欢异世界转生的类型……”
森田正准备喋喋不休,上课铃却一阵响。老师已经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来。
这是节英语课。我讨厌英语,因为我的口音听起来奇怪。我曾经试图丢掉用片假名的方式念英语的习惯,最后变得不上不下的的,发音既不寻常也不标准。
当老师站上讲臺开始讲句型时,我的眼皮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将目光转向窗外,试图从景色中汲取些能缓和心境的东西。
如果将位于窗户下方的教学楼入口比作是水龙头,现在它正不断向外涌出保利龙珠。
有班级在上体育课。穿着白色上装的运动服的学生散开了,形成无规的漂亮的散点图,看上去颇为有趣。我一边思考着社团的选择,一边考虑周末该如何度过。
倏忽之间,一道闪电击中了我。
一个人影。我知道那是谁——这段时间我脑海中总会冷不丁冒出他的身影来。
那头在阳光下看上去偏浅的漂亮头发实在教人印象深刻,即便隔着几层楼的距离我也能一眼辩识出来。
真澄穿着运动服,黑色短裤下面伸出两节透白的纤细的腿来,比例十分漂亮。
他走在人群中,时不时轻轻偏向一侧,似乎在与人说话,大方而自在的姿态如阳光一般耀眼。
我坐在教室中註视着他。顶上人造光源的灯光仿佛北海道深冬的大雪,在我的头顶与肩上厚厚地积着。
我默不作声地註视,之后很快便坐不住了。我从书包裏掏出空白的稿纸来,趁此机会想要动手描绘一张他的肖像。
——先从打型开始,这至关重要。我现在没法看清他的脸,只能依靠记忆来还原,唯一能画得稍微标准的便只有大体外形。
他的肩膀如何?骨骼如何?眼眶的凹陷程度如何?
不断追索记忆的同时,我的牙齿在自动铅笔的塑料笔桿上留下凹痕。
这比月季难画得多,我的劣势在于神似而非形似。我想画他站得笔直、穿着运动服双手抱篮球的样子,表情则是上次见面时他时不时会露出的、仿佛有眼疾一般微瞇着一只眼的神情。
我的目光在纸上和窗外之间来回跃动。真澄的身影很快因走进室内体育馆而消失了,于是我又专註于眼前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