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的确被他迷住了。
我们沿着校舍往前走。背光处,校舍的玻璃分出块状的区来,像水面一样。
我和他的影子从一个小水洼穿向另一个。他跟在我身边,个子小小的。
也可能是我长得太高。我刻意放慢了脚步,可他仍一副亦步亦趋的样子。
“我姓真澄。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山岸。”
他用一贯的轻快的、会令人想起气泡水的愉悦声音重覆了一遍我的姓。
到图书馆这段路程中,我得知真澄有认识的人也在这所学校读书,而他之所以找图书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借机会绕着这所学校转转。他和我一样是新生——这我看出来了。
“你之前有来过这学校吗?”
他又问。于是我点了下头说当然,否则我也不会清楚图书馆的位置。
“大约在一周之前……”
当时我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我家距这裏隔着不短的距离,此前我原计划是入读在家附近能步行上下学的学校。
我们之后又聊了几句。在将他送到图书馆所在的楼层后,我同他道再见,随后分别。
遗憾的是,临走时我忘记问他所在的班级。这个小疏漏将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间往后推了几周时间。
——
考虑到之后很难找出机会来叙述我自己,我多少先说些自己的情况吧。
我叫山岸凉治,生在大阪,是个地道的关西人。我的父母经营着一家中华料理店,收入不错。
我的姐姐山岸美海目前在东京读大学,学文学专业,不是特别註重学业。
这或许是我家的通性。尽管我父母口头上极少说这事——但我觉得他们其实是希望我认真念书的,而我很可能会辜负他们的期望。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想自由,又想糊口,期待天上掉个馅饼让我一生无忧的同时又害怕可能伴随而来的同等程度的坏运气,社会上这样的人随处可见,简而易懂地形容即是「半吊子」。
偶尔被火烧燎到屁股了,就起来走几步,别的时间一贯能拖则拖、能躺则躺。
假如没有漫画这个兴趣,我未来的规划可能就是进入一个普通的公司,整日蹲在电脑前,什么事也不做,什么事也不想——只等下班。社会上这样的人随处可见。
升上大阪阳岛高校后,我的心立刻被强烈的紧张感冲涨起来,仿佛拼死拼活刻苦学习的生活就在眼前。
好在这种心情在开学第一天时就被冲淡了,我想大概就是因为那次相遇。
我见到了姓真澄的同级生。听起来似乎是我过于註重外表,但那时我的确被他迷住了。
原本应该在焦虑于学业的上学第一天的早晨,我坐在1年4组的教室裏想着关于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