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我。”
漫无目的的前行持续着。真澄与我有句没句地聊着天。
“这是最后的欢乐时光了。”
真澄说。从棉衣袖口裏伸出来的红色的手指拨弄前方的树枝,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推开了无数扇拉门。
我们就这样往深处走。手机信号满格,就算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无所谓……我静默地想。
“是啊……下学期之后就是高三了。”
“我不是说这个。漫画,山岸。离完成还有些距离呢。”
真澄一说我才想起来。确实,光顾着游览与喝酒,我都忘了这码事了。
“但是原稿都在大阪,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话是这么说,心裏却完全无法放松。我时刻都在担心不能赶上截稿期。”
“回去就加倍努力绘制吧。”
这时候。原本愈来愈狭窄的道路前方,忽然有一缕光亮照进来。
真澄停在那裏,伸手拨开长拢到一块儿去的灌木。在薄薄一层闭塞的另一头,是一大块平整的雪地。
蓬松的雪的绒被,空中飞舞的则是雪的结晶,一切都在雾蓝色的天空之下铺展。
“啊,好大的雪!”
我被眼前的风光所震撼,吐出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词汇量和小学生似的。
“感觉山岸有点乐不思蜀呢。”
“哎?不、不是,我当然还是觉得大阪最好……”
“说不定会有这个场景:山岸迷上了下雪的北海道,待在这裏不打算离开。结果有天遭遇了抢劫……”
“啊,那也太过分了吧!”真澄还是一副笑瞇瞇的样子,他继续说。
“遇上了抢劫,头被歹徒用钝器击中昏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裏,钱包、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都丢失了。从病房裏出来,却发现电视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年。”
“不会有这种事的。我的父母能够联系我吧。”
“只是试想这种可能性嘛。山岸心想,其他的事不说,漫画投稿的事情怎么样了?
想要联系我,结果回到学校,发现我已经毕业了,新的line号码也不知道。”
“那我就直接去真澄的家。”
“山岸知道我家住在哪裏吗?”
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确实,虽然真澄曾多次造访我家,但他住的地方,我是一次也没有去过。
真澄向空地中心走去。我站在原地,稍作思索,再度抬头回答道。
“那我就在学校纵火。”
“哈?”
“那样一来的话,会在新闻上播出我的名字,事件也会在学校的校友之间流传。那样一来的话,根本不需要我特地去找真澄,得知这个消息的真澄就会来见我——不是吗?”
“山岸,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啊?”
我倒觉得此刻的真澄与我半斤八两,平时他根本不会问我这种弯弯绕绕的问题。
我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做出个醉鬼应有的回答罢了。不知不觉中,心情似乎也变得很好。
“如果我没有醒酒,那你一定是醉酒度两倍以上的醉鬼。”
“怎么可能!况且,「醉酒度」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啊?”
“就是醉酒的程度。说不定你刚喝下一口酒的时候已经醉了,不然也不会想到亲我。”
“因为我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呀?”
“可你之前明明还说对待感情会谨慎处理的!”
“这又不是同一个东西!”真澄依旧不落下风,声音逐渐高昂起来,“说到这个,还是会吃别人头发的山岸醉得比较厉害吧!”
我没话可说了。
嘴上吃亏了,就想要从手上讨回来,向前小步冲了几下,准备追打真澄几下,被他敏捷地躲开。
立刻察觉我用意的真澄扭头向前跑着,试图甩开我,我随即跟着冲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