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分为两种。
被揭穿的,不被揭穿的。
有些话可以骗外人,或看不破的或不点破的,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车厘子的逻辑硬伤非常浅显。
既然那么看重置于所谓偃甲中的女鬼,甚至早早的就合了冥婚,又有信心未来完成偃甲术,又为何多次寻死?
两个死人的冥婚才名正言顺?
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但偃甲术又如何完成?死人可玩不了偃术。
见车厘子表情僵硬,莫闻山并没有抓着逻辑硬伤继续追问。
“说来说去,那具偃甲何在?活的年头多了,碰见的魂灵也就多了,或许真有些法子帮得上你。”
张林义接过话来,“那夜过后,偃甲被老夫暂时保管。”
众人聚精会神,都好奇所谓的偃甲到底是怎么个路数,毕竟那夜在素萝园中谁也没见到。
很快,张林义捧来个四角见方的木盒子,仅从外观来看,跟妙龄女子的梳妆盒几乎没有区别,外表精心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或壳片,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小孩子的精美玩具。
只见车厘子右手五指上下游离,仿佛隔空打开了某个开关,那‘梳妆盒’如活过来般分离翻折。
赶巧刘光海拎着下酒菜走进来,饶是身为门外汉也能看出其内部零件的精密程度无法用语言所能描述。
开了眼啊!
当初有次机会看过西洋工人维修凯迪拉克高级轿车的发动机,当时就以为那玩意够厉害的了,可跟眼前的物件相比,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大部分只是辅助和保护,其实核心只有拳头大小.....”内行看门道,首次见到偃甲开启的张林义已然发现最重要的核心所在。
虽然事出有因,可不得不承认这傻小子的天分实则让人艳羡....
最终在众人面前,偃甲成了个妖艳女子的形象,衣裙曼妙,不仔细看竟与活人无异。
感受到周围的各色目光,偃甲怯生生的躲到车厘子的身后,紧紧捏住他衣角,我见犹怜。
“厉害....”康木昂发出由衷感叹,体会到传说中周王会偃师时候的惊讶,只要是个人见到这一幕都会惊为天人。
饶是看不顺眼车厘子的吕秀才,内心也不得不折服,如果偃师进入高校教授机械专业,想想都有意思,只不过偃师对于天赋有着极高要求,不是按部就班学着死知识看死图纸就能学到皮毛。
“别怕。”车厘子笑着安慰着偃甲,“这些都是我的长辈和朋友,来,打声招呼。”
偃甲犹豫中仿佛下定多大决心般松开车厘子的衣角,对着周围施礼。
“七爷爷见安....墨镜爷爷见安....诸位哥哥见安....”
莫闻山大笑道:“好,好好好,单说手艺,你不比老车头差几分了,后生可畏。”
车厘子没多废话,单刀直入相问,“敢问老爷子,您老连车家的秘术都知晓个大概,能否对此指点一二?”
“老子哪里懂什么偃器,不过是当年看着老车头总摆弄罢了,这点你才是行家,况且就算愿意学,老子的技艺水准也不会高得过你,这是天授,强求不得,不过,有一点倒真能指点指点。”
“还请明言!”
莫闻山指了指偃甲,“它再精细,在我这终究是器罢了,抛开器,它真正的内在才是关键,吕家小子,去将门窗关好,再用东西遮住天窗射下的阳光,别惊到了苦命娃。”
不等车厘子的意见,二楼房间已布置完毕,开启点灯照明。
然而,车厘子非常犹豫,迟迟没有动作。
他若不想,谁也开不得偃甲核心。
“老爷子。”
“嗯?”
“我该开还是不该开?”
“想就是想,不想就不想,至于该与不该,你自己做主,谁又能逼的了你?只不过有件事我已然确定,除非铁石心肠,否则越是重情重义之人,持有这偃甲就越是痛苦,你数次想寻死在情理之中,老头子我懂。”
见莫闻山的态度,心急如焚的张林义差点没被噎过去,都到这份上了,只差临门一脚,怎能就此放弃?
可还没等开口就被莫闻山呛了回去。
“张老弟,我是答应帮你的忙,但我向来不强人所难,他若不愿,谁逼他我就削谁,你也不例外,这是咱家几个臭小子欠他的,大不了你再给我换个差事。”
“可——”
莫闻山指了指赵三元,“可什么可?谁家没个不肖子孙?单说躺炕上要死不死的那个,老子让他往东偏往西,让他抓狗偏撵鸡,多少回气的老子想掐死他算球,到后来不也得过且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不昧着良心,差不多就得了,常人所言的破执破痴,那都是怂货安慰自己的蹩脚借口,若无执念无痴情,世上怎会有那些传颂千年的长恨别离?”
一句话,听在不同人耳中有不同的滋味。
或许有些人会嗤之以鼻,也会有人感触颇深。
人生经验虽然经过了岁月洗礼尤其必要性,然而不代表世上的路只有那些条,只看你愿不愿,敢不敢,事后担不担。
车厘子无言的掐动手诀,操纵琳琅丝开启了偃甲核心。
没人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只见一只小鸟飞出,逐渐化为一缕青烟,顺着琳琅丝缠绕到车厘子的手腕,又在他周身绕了几圈后,缓缓汇聚于身前,而偃甲形象如褪了色没了痕的古老壁画,再无明艳女子形象,端的是神乎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