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弥漫。
空荡。
死寂。
窒息。
没有方向,也没有边界与尽头,仿佛随时将渺小的精神淹没。
赵三元抱着双膝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漆黑铁塔。
他就这么双眼空洞,眯着眼一直坐望着。
世间的概念早已模糊不清,体感知觉也渐渐消失。
由内到外的疲惫让他不想有任何动作,也不想有任何想法。
“累了?”
“累了。”
“人活着不就这么回事。”
“也许有更好的办法?”
“我死后偶尔也会这么想。”
“但你最后还是有着自己的坚持。”
“是啊,你不是也一样为了个死人坚持闯了津门。”
一问一答。
站在赵三元身旁的年轻人也眺望着高不见顶的黑塔,语气轻快,好似与久别相逢的好友畅聊。
“你说我做的对么?”
“我只知我错了。”
“爷们低头认错只会让人觉得懦弱。”
“既如此,你又何来这一问?”
“还以为你会鼓励我。”
“你脆弱到需要个死人来鼓励?”
“漂亮话人人都喜欢听。”
“但漂亮话不是对谁都有用。”
“也对,你日夜苦读立志报国,活着的时候啥道理不懂?死了化煞还不是祸害死了一村的人。”
“怪我咯?”
“都是命吧....”
赵三元幽幽叹息,双眼恢复了些许清明,但依旧没有去看身边的人。
“你的命是一直坐在这望着它?”
“直觉告诉我,若跨进这座塔,也许我永远都醒不过来,你让我怎么办。”
“我又没中过三尸虫,问错鬼了吧。”
“那你他妈的来烦我作甚,费了死劲为那批甲骨奔波算是你的临终遗愿吧,道个谢成不成?”
“抱歉,做不到。”
“真够薄情的,祝你下辈子去当水鬼。”
“你真这么想?对你不太好吧。”
“什么意思?”
“因为....我就是你啊!!!哈哈哈哈哈————”
身旁人的声音再不是那白煞易生,变成了三尸虫的声音,丝毫不减讥笑。
哪怕在潜意识的最深处,三尸虫依旧如影随形,用最恶毒的方式鞭挞着赵三元的精神。
而类似的场面,赵三元在这里已经历过无数次,只是他依然盼望着能与易生再次见面,哪怕说一句所行所为之仁义所在,无干对错。
讥笑声从无间断,三尸虫又化为易生的模样,表情郑重满目感激。
“赵先生,我代我自己,整个国家与民族,感谢你寻回甲骨,保住我们的根,来世我做牛做马也要感谢你八辈祖宗,哈哈哈哈——”
“感谢你为了个死人把兄弟拖入陷阱!为了一己私愿不顾他人死活,你他妈干的太漂亮了!!!”
三尸虫竭尽所能去刻薄挖苦,它本就是纯粹的恶欲恶念的结合体,在这潜意识深处更能践踏破碎赵三元的道心。
一次不行两次。
百次不行万次。
直到彻底将其精神毁掉,鸠占鹊巢。
“哎哎——你干啥去?”
三尸虫的讥笑戛然而止,他发现这一次赵三元没有继续自闭,反而站起身来向高塔走去。
“咋不禁逗呢,唠两句就翻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