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顺德大饭店,二楼拐角雅座。
津门警察厅长厉大森轻轻摇晃着精致银杯,与对面沙发上的年轻男子谈笑风生。
表面上看似相处融洽,实则作为地头蛇的厉大森却使出各种办法不动声色的阿谀奉承。
只因对方是奉军近来风头正劲的少壮派之一,由少帅亲自授予卫队旅少将旅长的王鼎芳,今年刚过而立之岁,瞎子都能看到未来绝非池中潜龙。
虽说当下黄河南北多处混战,但实控津门的依然是奉军,张家父子说一不二,所以哪怕王鼎芳是来津访友,厉大森都绝对不会放过攀高枝的机会。
遗憾的是,这位将军一不吸烟土,二不逛窑子,三不上牌桌,简直是个异类中的异类,让厉大森无法投其所好。
也就是好喝整两口,算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因此厉大森竭尽全力搜罗来古今中外的美酒,就这么从天明喝到了后半夜,什么啤的洋的白的样样招呼,倒是真给王鼎芳喝美了。
喝美了不代表喝醉了,前些天在津门的见闻可一直憋在心里,既然气氛到了,那就要唠一唠。
“厉老哥,咱们津门真是个好地界,城大、屋高、钱多、人善,光是各色美酒我从快晌午喝到现在愣是没重样过。”
“哈~王旅长喜欢就好,别说一天,再来三天不重样都绰绰有余。”
“这话我信,毕竟津门够大够阔,人口近两百万,一百多个码头,我听说每天吞吐量都是天文数字,全世界的好东西都能买得到,厉老哥当真是抱着金鸡啊,拉的都是金疙瘩。”
厉大森客套着摆手谦逊,脑子里却在快速思考着生怕听不出话外之音,更怕自己哪个字说错了。
如王鼎芳所言。
在津门当警察厅长,何止是抱着金鸡?给个市长都不换。
在编警员四千五百人,长枪短枪一千余支,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有了这么大的底牌,才能在津门呼风唤雨,黑白通吃,才能让各路洋人都来求合作。
然而树大招风,如此紧要的位置实在有太多人盯着,若非这些年暗地里给洋人做事,早就被踹下去了,哪怕是张家想换个人当厅长也没那么容易,当然也只是没那么容易,张家人若执意换人,那些人情壁垒根本挡不住。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能让张家人认为没有人比自己更加胜任这个位置不就行了?
“我明白,天下最难做的差事就是管人,我管个万八千的都天天发愁,更何况厉老哥你管偌大个津门,更别说九国租界,其中难处冷暖自知。”
“唉....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求万民撑伞,只求民安富足便可,可说到底,警察厅管的不过是街坊邻里的琐事,又岂能和王旅长相提并论,千牛虎贲,羽林中郎,这放在以往可是太子近卫,牵一发动全身,攸关国运啊。”
王鼎芳闻言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却也懒得反驳,跟个拍马屁的掰扯道理没必要。
但身后一直站如松的‘近卫’好像对厉大森的马屁功夫嗤之以鼻,一声冷哼在舒缓的爵士乐中并不明显,却还是被人精的厉大森察觉到。
“这位小兄弟必是王旅长的亲信之人,既如此何必拘谨?王旅长,还是让这位小兄弟落座吧,都站了十来个小时了。”
“厉老哥说笑了,我哪有有什么亲信。”王鼎芳笑着放下酒杯,坦然道:“别看他只是我麾下的一名连长,挂的却是少校军衔,见少帅的次数比我多的多,跟老帅都能说上几句。”
上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