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难安
春分过后,天气回暖,一阵春风吹醒了沈睡的万物生灵。
入了三月,孩子们换上春服,在一片绿茵中吶喊奔跑。
生命伊始,他们在充满欢声笑语的童年,伴着风雨,抽芽疯长。
孩童的笑声,在春日的灿阳下荡开。
宋轻欢一人坐于树荫下,盯着成群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静默不语。
她最终还是被那群孩子拉去做游戏了,临走前,她看了哥哥一眼。
“去吧。”宋青舟笑得柔和,冲她摆手,“小心些,别伤到。”
宋轻欢同其他孩子比,瘦弱了些,可她玩得开心,笑容明朗,似要比过空中春日照下的暖光。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孩子们的欢闹声戛然而止,被歌声代替。
宋轻欢轻轻唱着,歌声稚嫩,却将草地上所有孩子的註意都吸引过去。那是母亲教她唱的。
一曲唱完,率先提出要听歌的那个孩子拍手叫好,惹得小姑娘羞红了脸。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宋轻欢每天都到这片草坪和其他孩子玩闹,她乐不思蜀,有几天竟都乐而忘返了。
枝头的绿叶愈发繁盛,艷丽的花一朵接一朵地开着,生命的气息越发浓郁。
转眼一月有余,宋青舟又一次目送小妹加入那群孩子后,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陈洲越立于他身侧,这陈少爷,近几天似乎格外悠闲,天天粘着他,也不见其处理工作。
“最近不忙吗?”宋青舟阖着眼皮出声问。
“嗯,”陈少爷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近来没有太多事。”
宋青舟点头,他近来也清闲得很,学生走了一批,他的教学任务也轻松许多。
他正打算小憩,突然面前跑来一个男孩,那孩子神色焦灼,拽着他的衣袖,指着远处:“欢欢妹妹流鼻血了!”
宋青舟匆忙起身,跟着男孩走过去。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女孩,担忧地询问着:“没事吧?”
女孩捂着鼻子,笑着摇头,鲜血挤出她的指缝打进草裏。女孩看见了人群中的宋青舟。
“哥哥。”
宋青舟上前将小姑娘抱起:“难不难受?”
小姑娘摇头,宋青舟迈开步子,打算让陈洲越带他们去医院,却不料被人抓住了衣料。
他回头看,是刚才那个男孩。
男孩一脸严肃:“欢欢妹妹,你明日还来吗?”
宋轻欢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好,那我等你。”男孩松开手,圆润的小脸绽开了大大的笑容。
男孩目送三人离开,他静静站着,直到日暮才回家。
只是后来,他等了许多天,等来了炎夏,等来了深秋,也等来了寒冬,却始终没等来那个叫轻欢的女孩。
他等来了三季,却再也等不来那年春了。
鼻血止不住地流,宋青舟心急如焚,驾车那人亦是一路狂飙。不等车子到达医院,宋轻欢呕出一滩血,将哥哥浅青色的长衫染成暗红。
她又一次被送入急救室,再次推出来时,医生只留下一句:“多器官衰竭,随时可能死亡。”便匆匆走了。
“多器官衰竭……”宋青舟喃喃地重覆,“多器官衰竭…………
“走吧,”陈洲越半搂半抱着将人带去了宋轻欢所在的病房外,“看看她。”
看守的护士提醒:“一日之后再进入看望,病人现在很虚弱。”
宋青舟紧握着身旁人的手,他神色晦暗,惨白的唇颤动着:“是不是就要到了?”
“别怕。”
付漓几人第二日才知晓,当天下午便匆匆赶来医院。
母亲似乎已经能很好地说服自己了,不多时便止了泣声,坐在床边轻抚着女儿的手背。
小姑娘昏迷了七日有余,这七日她哥哥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
宋青舟面如纸色,眼底发青,像是刚大病过一场。
小姑娘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我的花儿呢?”
宋青舟抹了一把泪:“在窗边,哥哥去给你拿。”
“好。”小姑娘笑着,视线追随着哥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