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洲越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下来。
他指腹轻轻擦过那人殷红的眼尾:“宋青舟,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同我哭诉,可不可以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裏?”
还不够,还不够,他希望宋青舟多依靠他一些,多信赖他一些。
“在我面前哭的多难过都没关系,我在这儿呢,也是你能依靠的人啊。”他又哽咽了,“宋青舟,我很愚笨,我猜不透的,告诉我好不好?把你心中所想告诉我,行不行?”
泪水落了又蓄,宋轻欢吐血的时候他没乱阵脚,而宋青舟方才那淡漠的样子,叫他险些窒息。
心中的不安,在此刻彻底爆发。
“告诉我……好不好?”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人欺瞒,讨厌无能为力。
他救不了爱人所爱的人。
“你到底哪裏没事啊……”
“别哭。”宋青舟被他的哭声吵醒,抬手替人拭去泪水。
“以后有事你能不能都告诉我?别叫我猜了,我心裏堵得慌。”
陈洲越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宋青舟的:“你说你没事,可你那一副失了心的模样,叫我看了心底发慌。”
他指着胸口处:“这裏,很难受。”
宋青舟看着他,长嘆出声:“这要怎么告诉你?”
他垂眸盯着指尖:“其实我早想到会有这一天了,只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我还是忍不住落泪。哀痛必然会有,但是慢慢的,我便能抑制了。”
“那你方才为何怔楞了那么久,且一句话也不说?”
“你在意这个?”宋青舟问。
“是,”陈洲越拧起眉心,“你都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害怕。”
“害怕什么?”
“怕……”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你那样子简直没有一点生气,就像只会呼吸的死物。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想叫你回神,却又怕扰了你的心绪。”
宋青舟笑着,话语中藏着淡淡的哀:“那时我不过是在想,若是死亡真的来临,我能坦然接受,放开双手,让鸟儿朝终点飞去吗?”
“答案呢?”
“没有答案。”他牵过身旁人的手,心中百感交集,“我没资格替未来的我做决定。”
“那现在的你会选择放手吗?”陈洲越对这个问题很是执着,一句一问,誓要得到回答。
“也许吧,毕竟我们阻止不了生命的结束。”他抬眼,“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的。人生在世多遗憾,如果不学会放手释怀,那便只能痛苦地活一辈子了,我不想那样。”
走廊又陷入寂静,宋青舟牵起嘴角:“懂了吗?我心中所想。”
陈洲越同他对视半刻后垂下长睫:“懂了。”
“那就莫再计较了。”
“好。”
宋轻欢昏迷了一整天,直到第二日清晨才醒。
宋青舟凌晨醒过后便再难入睡,于是就一直坐到天亮。守了许久,模样属实憔悴些。
“哥哥……”小姑娘嗓子发哑,几乎说不出话。
见小妹苏醒,宋青舟一喜,上前将人扶起,他接过陈洲越递来的温水,送到轻欢嘴边,小口地餵着。
“哪裏还难受吗?”
小姑娘摇头:“妈妈呢?”
“在另一个病房休息。”宋青舟答。
“我想去看看。”
“好,哥抱你去。”
付漓一醒就看见了趴在自己枕边的女儿,许是刚病过的缘故,宋轻欢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笑没了眼睛,甜声喊着:“妈妈。”
“乖女儿。”付漓将小姑娘搂入怀中,泪水滚滚滑落,在枕头上打下一片湿痕。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在呢,没事了,不会有事的。”
静谧的清晨,宋轻欢在母亲的怀中安稳入睡。
宋轻欢百无聊赖地在医院呆了几日,她话依旧很多,只是句句不离“出院”。
这日,医生检查她的身体无大恙后,宋青舟问她:“欢欢,这病你还想治吗?”
对于这个问题,宋轻欢思考了很久,最后她扯出笑容:“不治了,我想出去玩。”
她想活着,因为未知的死亡让她感到惧怕,还因为她有太多不舍,母亲、哥哥还有每一个爱她和她爱的人,她都不舍得。若是死了,他们得有多难过啊。
可是死亡这个结局,她逃不掉了。
她註定要离所爱之人远去,而她所爱之人也註定要经受这一离别之痛。
既如此,那不如好好过完剩下的时间,好好陪陪家人,然后再尽量快乐地、没有遗憾地拥抱死亡。
这一次,宋青舟没有劝她,而是在良久的沈默后,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