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再过几天就可以慢慢放水,然后等个五六天就能秋收了。”
“今年的秋收比往年要早些,毕竟天气太热了……”
七月中旬,在刘峻带着庞玉、李三郎和裴公璞从广元县外的某座水力磨坊内走出时,他隔着老远便看到了远处的赤色队伍。
放眼看去,延绵数里的官道上,穿着汉军赤色夏衣的民夫正在沿着官道北上,而他们的目标正是七盘关。
“今天是中元节,虽说物资紧缺,但该准备的刀头和桐叶粑还是得准备好,哪怕数量少些,但毕竟得让民夫们吃到节日的吃食才行。”
刘峻侧目看向身旁的裴公璞吩咐,而后者也连忙回答道:“督师放心,府衙早已下令。”
“从绵州到七盘关的路上,每隔十里便设草庐,各县将刀头与桐叶粑送往草庐准备,再从民夫中挑选老实本分的人烹煮,分辰时、申时、酉时三次放饭,断不会饿到民夫弟兄们。”
明代的四川中元节,习惯吃刀头(腊肉)与桐叶粑。
由于北征的战事与中元节撞上,故此刘峻提前半个月便下令绵州北上的各府县开始准备。
毕竟一年就这么一天,相比较煮饭拌咸菜,这刀头与桐叶粑也不过就是当天多了几千两银子的开支罢了。
刘峻不可能为了剩下这点开支,让将士和民夫们背井离乡的同时,连口节日吃食都吃不到。
“对了。”刘峻收回目光,不忘对裴公璞提醒道:“对府衙那边传令,就说中元节过去后,可在保宁府、龙安府各县制“团圆饼”。”
“中秋以前,需得按将士、民夫每队团圆饼一张,盐晶十块、面饼十张、醋布三尺、咸菜三十斤的份额送抵七盘关、文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于能长期存放的米麦,刘峻从今年二月开始便调往了文县和七盘关。
待来到如今,估算着杜勋没几日便要抵达京城后,刘峻便开始着手准备其余不耐储存的各类军粮。
如盐晶、醋布、咸菜、面饼等物,到了北征时候可不好寻找。
这些东西普遍只能存放两三月,所以准备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太早会腐败,太晚会赶不上,所以要在中秋节出兵的话,那中元节后准备则正好。
有保宁府及龙安府等五十几万百姓帮忙准备,在钱粮充足的情况下,还是能在一个月时间左右准备好并运抵前线的。
毕竟这些物资中,数量最多的就是咸菜,而这个时代四川百姓都有腌制咸菜的习惯。
此前刘峻他们在燕子里的时候见不到足够多的咸菜,是因为百姓没有余钱去准备。
可如今四川在汉军治理下越来越好,而龙安和保宁府的百姓更是休养了三年的时间,自然储备了足够多的咸菜。
虽然在保宁和龙安府可能会凑不到足够的咸菜,但南边的绵州和顺庆府是肯定有的。
准备好这些物资,北征的事情也就终于可以敲定了。
深吸口气,刘峻回过神来看向作揖应下的裴公璞,接着便走出了工场的阴影处。
随着整个人暴露在太阳下,那种灼热感立马席卷了全身。
“这天也太热了,跟有两个太阳似的。”
“秋后应该就好些了……”
李三郎忍不住发着牢骚,而庞玉也不舒服的扯了扯衣领。
感受着这份燥热,刘峻心里清楚,小冰期给崇祯朝带来的第二场大规模大旱,已经开始了。
在这份天灾下,汉军能做的,兴许便是庇护足够多的百姓。
如果可以,刘峻更想要的还是赶在大旱波及全国前,提前灭亡大明朝。
大明朝早几年灭亡,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兴许是件好事。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嘉陵江。
嘉陵江岸已经留下了水位下降的痕迹,瞧着那痕迹,水位差不多比他们重返广元时,下降了约三尺左右的高度。
“这还只是开始……”
刘峻心情有些沉重,因此接将目光投向裴公璞道:“给谢兆元写信,新作物的推广要加快些。”
“除此之外,来年记得派遣一批农长和新作物前往齐蹇麾下。”
“他那里比东川更需要新作物,而且日后也能通过他那里,直接将新作物带入云南。”
“是!”裴公璞颔首应下,而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庞玉和李三郎。
“如今保宁府内有多少精骑等待吩咐,前线的马料都准备充足了吗?”
“都准备充足了!”庞玉先是回答了马料的问题,接着又说道:“算上咱们亲兵营的四千精骑,还有松潘那边调来的三千精骑,共七千精骑。”
“只可惜青海的那瓦剌人始终盯着松潘外墙,不然高国柱那边还能再抽调三千精骑和两千马步兵来援。”
庞玉有些惋惜,但刘峻听后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数量已经足够多了。”
“等咱们拿下了陕西,那青海的图鲁拜琥便只能与咱们做生意,届时咱们要他停战,他就得停战,而他的马匹也只能卖给咱们了。”
庞玉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瞧着他笑得那么开心,刘峻也示意远处的亲兵牵马过来,随后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走吧,接下来只需等着朝廷那边内斗,等咱们的物资和民夫都抵达七盘关,咱们便可以北征了!”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几人高兴上马,骑着马便往远处的广元县赶了过去。
只是在他们赶往广元县的时候,此时与广元相隔大巴山的汉中府却情况不好过。
大旱之下,有大巴山与米仓山庇护的保宁府尚且如此炎热,更不用提更靠近陕北的汉中了……
“水位下降了多少?”
“八尺三寸!”
汉江北岸,当测量水位的佐吏大声报出水位下降的数据,此时不远处草棚内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督师?”
眼见孙传庭起身,王象潞也连忙站了起来,而孙传庭则眉头紧锁:“泾、渭不如汉江,而今汉江水位下降如此之多,想来泾渭两河也好不了。”
孙传庭说着,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被汉江冲刷转动,将江水提取浇灌到河渠的水车。
水车高八丈,能将低于水车三丈的江水送到与水面落差五六丈的河渠之中。
兴许正因如此,陕西那边始终未将这场大旱放在眼中,正如如今的王象潞这般。
可问题在于,若是这场大旱继续下去,那即便今年秋收有粮食吃,但明年呢?
汉中有汉江,兴许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泾渭两河如何与汉江相比?
想到此处,孙传庭的手不自觉放到了太阳穴,下意识揉捏起来。
“传令陕西三司,令各司衙门在关中各里(村)掘井,尤其以各军屯营田为重,每里需得掘井两口,深十五丈!”
孙传庭的军令发下,王象潞闻言错愕道:“督师,掘井的费用可不低。”
“若是每处都要掘井三口,耗费不下……”
王象潞还想劝说,却见孙传庭皱眉吩咐道:“与百姓的性命相比,这点耗费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刘峻蠢蠢欲动,若是再有大旱袭扰,朝廷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陕西民心便会消磨殆尽。”
“钱粮没了可以想办法,可若是民心没了,那拿什么守住陕西?”
孙传庭这话说出来后,王象潞纵使有再多借口,却也劝不动孙传庭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见此时有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待到快马靠近,二人这才看清了来人是驻扎南郑城外的祖大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