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噗嗤……”
七月初,随着呼喊声响起,德州西门外的空地上,数十枚头颅顿时滚落在地,鲜血溅了数尺远。
没有了头颅,那数十具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尸体顿时栽倒在地。
瞧着这幕,站在这些尸体面前的清军将领也转过了身来,露出了他那光溜溜的头颅和上面的金钱鼠尾辫。
此时在他的面前,站着数百名脸色惨白的明军守兵。
他操着蹩脚的官话,对着这些守兵磕磕绊绊地说道:“投降大清可活,不降…就死!”
面对这话,不少目睹同袍被杀的守兵下意识跪了下来。
席特库瞧着这幕,满意点了点头,但他脸上的满意之色很快便凝固了。
只见数百名明军的队伍中,仍旧有二十余人站得笔直,哪怕双腿发颤,可他们始终站着。
“大哥!跪下吧!”
瞧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只有十七八岁的青年明军绝望呼唤着自家大哥。
面对他的呼唤,那二十出头的青年则低头看了眼他:“老子是汉人,最佩服的就是岳爷爷!”
“要老子剃发去当建虏,掉转头来杀自己人,老子不干!”
这青年的话说出来后,已经跪下的那人生出绝望的眼神,而四周站着的汉子们,则是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不降…就死!”席特库冷着脸开口,而他身后的那十余名正白旗丁已经上前,将队伍中的那二十余名明军都拉到了已经投降的明军面前,并将他们按着跪下。
“斩……”
“等等!席特库!”
在席特库要开口斩首这二十几人的时候,旁边突然有声音响了起来,席特库回头看去,却见来人是同为前锋将领的劳萨。
“劳萨,你要干什么?”
“我这次还没有杀几个尼堪,把他们留给我,我要看看我的这把刀能不能一口气砍下这二十四个汉人的头!”
大脸盆,细小眼睛,长相丑陋的劳萨说着自己的想法,席特库闻言点点头:“动作快些,别让大将军等太久。”
“好!”劳萨闻言拔出自己的腰刀,而那腰刀明显比普通的制式腰刀厚重些。
他走到了前面那名说崇拜岳飞的明军面前,拔刀搭在他的肩头,嘲笑道:“别吓尿了裤子!”
这明军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是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狗鞑子!来啊!”
不等他继续叫骂,只听“噗”的声音响起,血液喷飞,斗大头颅也滚落在地,头颅脸上仍旧保持着咬牙切齿的表情。
劳萨见状,哈哈大笑的拿起了手中的腰刀,看了看后满意点头:“好!没有伤到刀刃!”
话音落下,他继续开始对剩余不肯投降的明军斩首,而这样血腥的场景则是被城楼前的多尔衮、阿巴泰和明安达礼尽收眼底。
望着那场景,明安达礼开口说道:“德州是明国漕运的命脉,现在被我们占领了,明国的崇祯肯定撑不了多久。”
“不能掉以轻心!”多尔衮望着劳萨不断对明兵斩首的场景,平静地说道:
“洪承畴不简单,我们死在他手上的额兵已经有五百多人了,算上蒙古和包衣,以及汉军旗尼堪们,他差不多杀了我们两千四百多人。”
“虽然不知道他死伤了多少,但我满洲额兵的性命珍贵,如果与明国消耗,便是十倍、百倍,我们也耗不过明国。”
“如今我们虽然攻下了德州,但那洪承畴未必就会南下与我们决战。”
“若是他不南下,继续龟缩静海城内,我们要想攻打他,便要面对当初如青山口、墙子岭那般的局势。”
多尔衮话音落下,阿巴泰听后却开口说道:“或许未必。”
“嗯?”多尔衮看向阿巴泰,后者则回答道:“我们攻下的德州城内,有大将军炮十二位,佛朗机和百子炮上百位。”
“现在这些守城的明国人归顺了我们,我们或许可以用他们来操作这些火炮,前去攻打静海县。”
“他们有火炮,我们也有,那他们的古怪堑壕就不起作用了。”
用火炮来攻破壕沟战术,这与昔年在辽东攻破盾车战术没有太大区别。
阿巴泰只是稍微变通,便想出了破解之法。
多尔衮听后想了想,接着说道:“再等等看。”
他还是不愿意将兵力消耗在攻城上,因为野战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满蒙八旗的马匹优势。
所以在回应过后,他便开口询问道:“眼下大军的收获如何?”
闻言,阿巴泰将目光投向了明安达礼,而后者也禀报道:“左翼俘获人口十五万有余,金银折三十几万两,铜钱六十二万贯。”
“右翼俘获人口十二万有余,黄金白银三十七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囤积各处营盘的九十多万石粮食,只可惜……”
明安达礼有些惋惜,而他惋惜的原因,多尔衮与阿巴泰也十分清楚。
这九十多万石粮食分散河北各处,想要将这些粮食运出关外并不容易。
清军自己巳之变入寇以来,就没有一次完整的将缴获粮食带出边墙的时候。
明军虽然不敢与他们正面决战,但追击袭扰的小动作却不少,所以清军每次的缴获都会被他们抢回许多。
在这其中,又数粮食和人口被抢回最多,所以清军最主要的还是先将金银铜钱带回辽东,然后通过那些走私的商贾,高价采买粮食。
“只要有了银钱,粮食的事情倒是不难,难点在于这么多铜钱,应该如何带走。”
阿巴泰将目光投向多尔衮,可多尔衮听后却道:“这些铜钱和粮食不用全部带走,只需要按照吩咐,送往其中几处庄子就行。”
“等我们返回辽东后,这些东西自然会通过海上送到辽东的。”
“虽说会有不少消耗,但总比直接向那些人买粮来得好……”
多尔衮提起那些人时,眼底微不可查地闪过少许凶光,而阿巴泰也自然知道多尔衮说的那些人是谁。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开口搭话,毕竟如今的大清还需要那些人。
这般想着,阿巴泰主动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就这样等着洪承畴南下吗?”
“当然不是。”多尔衮不假思索地否认了这种想法,改口说道:“河北还是太贫瘠了,南边的河南和山东,应该能缴获不少好东西。”
“接下来我亲自坐镇德州,你们继续沿着运河南下攻打临清各城,只要洪承畴敢南下,我就与多罗贝勒合兵将其包围,届时你们再北上与我们会师。”
“是!”阿巴泰作揖应下,接着便见多尔衮转身走下了城墙,朝着城内的衙门策马而去。
瞧着多尔衮离去的背影,阿巴泰又看了看城外的情况。
只见那二十余名不肯投降的明军已经彻底化作尸体,而劳萨手中的腰刀也明显换了一把。
阿巴泰满意地收回目光,接着便转身走下了城墙。
在他转身走下城墙的时候,河北各县失陷的消息如雪花飞入京城,云台门外聚集的官员也明显多了许多。
由于天气酷热,不少官员都中暑倒下,被抬往了太医院进行医治。
云台门的偏殿内,虽说殿内的四处角落已经摆放了四块冰条,但殿内的群臣却并未感到凉爽,反而一个个汗流浃背。
“这才几日时间,怎么丢了这么多城池?”
“洪承畴不是说伺机而动吗?那他为何不动!”
偏殿内,朱由检感受着案下冰桶传来的寒气,但这寒气却浇不灭他的怒火。
城池接二连三的失陷,百姓更是被掳掠不知多少。
此次建虏入寇,几乎将大半个北直隶都劫掠了一遍。
要知道眼下已经是七月,本该再过大半个月就可以准备秋收。
现在好了,建虏入寇,掳掠屠杀的百姓足有数十万,抛荒土地何止百万。
那些在城池周边的村庄土地即便抛荒,也会有人去抢收。
可那些被连片屠杀的村庄,那些抛荒的土地又有谁去抢收?
再者,如果建虏撤退还好说,可若是建虏继续待下去,那河北数百万百姓有人敢出城秋收吗?
如果不秋收,那数百万百姓的口粮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