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的清晨。
浮空城主卧的琉璃窗棂透入朦胧曦光,轻柔地驱散了室内的薄暗。
喜字贴还在窗户上,空气中弥漫着昨夜残留的霓裳花香与一丝清甜的暖意。
宽大的床榻上,龙凤锦被微微隆起。
王缺已先于申鹤醒来,他侧卧着,一手枕在脑后,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身旁仍在睡梦中的妻子。
申鹤的银发如月华流泻,铺散在枕畔,与红色的枕面形成鲜明而柔和的对比。
晨曦勾勒着她恬静的侧颜,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与安宁。
许是感受到身边人的注视,申鹤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在看清王缺的瞬间,便漾开了清晰的暖意和依赖,冰雪彻底化作了春水。
“醒了?”王缺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晨起特有的沙哑。
“嗯…”申鹤的嗓音也带着一丝慵懒的软糯,她下意识地朝王缺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脸颊依恋地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我好爱你…”
“呵,我也爱你。”王缺闻言轻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两人静静地相拥片刻,享受着晨光中独属于彼此的静谧与温情。
过了一会儿,申鹤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蹙了一下秀气的眉尖,声音很轻:“…好像有点饿。”
这两天,她晚上都受累,早上起床会饿,也是正常的。
“好,我们起来吃点东西。”王缺动作轻柔地坐起身,又回身伸手去扶申鹤。
申鹤借着他的力道坐起,锦被滑落至腰间。
她下意识地抬手,极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小腹下方,动作快得几乎难以察觉,眼神里掠过一丝自己也未曾完全明晰的、奇异的感受。
王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和那瞬间的眼神。
他心头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更深的珍重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这是他放开限制后的第三天,看申鹤这个反应,应该是中了。
出于对申鹤的尊重,王缺并没有时时刻刻的将对方放置在全知的视角下。
所以,关于生命的孕育,申鹤自然比王缺感受的更直接。
不过,王缺没有点破,只是扶着她手臂的动作更加轻柔、稳定,语气也越发温存:“慢点起身,别急。”
他率先下床,披上外袍,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得更开些,让更多温暖的晨光照亮室内。
回头看向申鹤时,她已披上那件月白云纹的留仙裙外袍,正坐在床沿,低头整理着内衫的系带。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柔和的腰身曲线,宁静美好。
“想吃什么?我让智脑准备。”
虽然浮空城有很多大厨,但在这个时候,王缺反而更愿意相信成为智械的智脑。
而且,在智脑的算法厨艺下,做出来的东西,绝对也都是好吃的。
“热粥?还是清淡些的汤面?我记得厨房新得了些新鲜的清心花,或许可以做清心花糕?”
王缺没有说什么特别有营养的东西。
原因也很简单,申鹤要孕育自己的子嗣,需要大量的能量,这些能量,不是靠吃就可以补充过来的。
需要更加本源的生命源能。
最低级的,也需要原始胎海之水提取出来的生命精华才行。
等申鹤显怀之后,王缺估计得去银河中寻找蕴含生命力的奇物,才能让孩子在不伤害申鹤的情况下诞生。
要不然,这小东西要么生就先天发育不良,要么,就得出生失败。
母体是完全无法供给他所需要的营养的。
边上,听见王缺的询问,申鹤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都好。”
“不过…若是有清淡带点微酸的羹汤,或许更好些?”
王缺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好,那就让智脑去准备。”
“智脑。”
【我在,主人。】
“早饭给申鹤准备清淡带点微酸的羹汤。”
【好的,主人。】
王缺一边吩咐智脑,一边蹲下身,帮她把绣鞋仔细穿好,动作细致又充满呵护。
待两人都出了卧室,洗漱干净后。
智脑便将早饭送到了两人起居室外的暖阁。
一张小巧精致的楠木圆桌,铺着素雅的白缎。
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一碟嫩黄的虾仁蒸蛋,一碟小巧玲珑的清心花糕,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碗热气腾腾的羹汤,汤色清澈,点缀着细碎的菌菇和笋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开胃的、带着淡淡酸香的鲜美气息。
王缺亲自为申鹤拉开座椅,扶她坐下。
他拿起汤匙,在那碗羹汤里轻轻搅动了几下,让热气稍散,然后舀起一小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申鹤唇边:“尝尝温度?小心烫。”
申鹤看着他体贴入微的动作,耳尖微红,却没有拒绝。
她微微启唇,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那股恰到好处的微酸爽口,瞬间抚平了晨起时那丝若有若无的不适感,胃里暖洋洋的,格外熨帖舒服。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一只被抚顺了毛的猫儿:“很好喝。”
“那就好。”王缺眼底的笑意更深,也盛了小半碗汤放在她面前,“慢慢喝。”
然后又夹起一块小巧的清心花糕,放到申鹤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个也尝尝,应季的清心花,味道清雅,或许你会喜欢。”
以前申鹤都是生吃清心的,如今做成糕点,也应该符合她的口味。
“嗯,你也吃。”申鹤轻轻点头。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安静地享用着早餐。
王缺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申鹤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夹起一小块蒸蛋,动作带着一丝慵懒。
正在王缺享受这幸福时光的时候,一道念头通过信息维度,来到王缺的脑海中。
“稳定的虚无粒子,成功了。”
这是来自分身一号的通知。
王缺目光一闪,也有点兴奋起来。
“怎么了?”对面的申鹤非常敏锐的发现了王缺的神态变化。
王缺收回思绪,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咱们继续吃。”
申鹤笑了笑:“是外面有事了?好事还是坏事?”
要知道,申鹤执掌着金钱商会,启明星号在银河中打响了金钱商会的名头,陆陆续续传回来的情报,申鹤也是有看的。
所以,申鹤虽然不是很清楚王缺在宇宙中搞什么事情,但她知道,王缺在外面,也是有一番事业的。
“都是小事,没有你重要。”王缺笑着道。
虚无粒子的成功,代表王缺有了获取虚无命途概念的途径,也代表王缺可以在【无】的概念上,搭建【有】的概念了。
是王缺迈向【存在】的重要一步。
但…和如今的申鹤比起来,确实不重要。
申鹤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然后轻声道:“去吧。汤也喝了,我很好。千鹤应该快到了,等会儿我去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你不必担心。”
“不急这一时。”王缺立刻摇头,拿起公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入申鹤碗中,“刚吃完早餐,你歇会儿。千鹤来了,陪你过去办公室安顿好再说。”
申鹤看着碗里的虾仁,又抬眸看他:“我知晓你的心意,但不必如此,别耽误了事情。”
“耽误不了,陪你吃完这顿早餐、看着你安稳的状态,此刻对我更重要。”王缺的声音低沉,“银河的时间尺度很大,晚一刻无妨。倒是你,若有任何细微的不适,才是我最挂念的。”
申鹤望着他执拗的眼神,心尖微微一软,不再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虾仁和蔬菜,默许了他无声的守护。
时间在安静的晨光里流淌。
果然没过多久,暖阁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一身干练职业套裙的羽生田千鹤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大人,夫人。夫人,商会今日的待批文件和处理事项已整理好,放在您办公室了。几位分部负责人预约了下午的汇报,您看时间是否方便?”
“知道了,千鹤。”申鹤放下碗筷,姿态恢复了几分管理金钱商会时的清冷干练,“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
她站起身,王缺也立刻起身。
“那大人,夫人,我先去办公室准备。”羽生田千鹤识趣地先行告退。
申鹤转向王缺,目光柔和:“现在放心了?千鹤做事稳妥,有她在旁协助,不会有差池。你去忙宇宙那边的事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那么柔弱,好歹也是仙家弟子。”
申鹤觉得王缺是关心则乱了。
她好歹也是力能抗山的仙家弟子,哪有那么柔弱,需要人照顾。
“嗯。”王缺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气色红润,精神尚佳,才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申鹤唇边漾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温柔笑意,然后转身。
王缺并未立刻离开暖阁,而是站在原地,目送着申鹤在庭院廊下与等候的羽生田千鹤汇合,两人并肩朝着浮空城商会办公区域走去。
直到那一抹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的回廊深处,他脸上的温柔才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理智的深邃与沉静。